出了戏楼,温酌把林书棠送上马车,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才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公子,您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阿竹跟在后面,见证了少年一天的心情,没忍住的说了句,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欣慰。
“有吗?”温酌没感觉出来,下意识反问。
阿竹点点头,“有,您刚才笑得可开心了。”
温酌想了想,好像是挺开心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见林书棠笑,他就开心。
“行了,回去吃饭,饿了。”
阿竹应了一声,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少年忽然又停了下来。
“公子?”
温酌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
“阿竹,”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问,“你说,书棠姐姐今天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阿竹回想了一下在厢房里林小姐的心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反倒见公子来了还一直笑着。
“挺好的啊,一直笑着。”
那就好,他还担心她会因为谢珩的事不开心呢,现在看来,她好像……也没那么在意?
温酌想着,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然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一跳一跳的,还背着手哼着调,连跟在身后的阿竹都能看出来他心情更好了。
与此同时,缉事司衙门。
谢珩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目光落在纸上,却一直没有动。
旁边站着的人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大人?”
男人回过神,抬眼看向他,目光漠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能让人不自觉咽口水。
“刚才长公主府那边来人,”那人小声翼翼说,“说温家小公子今早去见了大公子温恪,告了您一状。”
谢珩神色不变,准备翻页的动作却是一顿,“告什么?”
“说您昨晚踹了他的门,搅了他的酒。”
谢珩沉默了一瞬。
那人继续说:“温大公子没理会,让人来传话,说让您有空去给小公子道个歉。”
谢珩放下手里的公文,抬眼看向窗外,那里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
不自觉的,想起昨晚那双桃花眸,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少年气得通红的漂亮脸蛋。
“道歉?”谢珩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沉沉的。
那人点点头,硬着头皮继续道:“是,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
谢珩没有说话,很久之后,他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那人愣了,“大人?您这是……去哪儿?”
本来以为等不到回复了,却忽然听见一道淡漠的声音落在耳边。
“醉仙楼。”
那人愣住了。
醉仙楼?
去那儿做什么?
他没敢问,只能看着谢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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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白天时里面没什么人。
老鸨正坐在大堂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谢……谢指挥使?”
谢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楼梯上。
“昨晚那间雅间,带我去看看。”
老鸨呆滞,实在想不出来谢珩此刻一个人单独来此的动机,毕竟谢珩此人不近色欲是满京皆知的,最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您……您还查案呢?”
谢珩没回答,神色没有任何起伏,一双墨眸只是看着她。
老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起身,小跑着上楼,奉承道:“您这边请,这边请。”
她推开昨晚那扇门。
谢珩走进去。
房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红烛换了新的,香炉里的香也换了,连软榻上的垫子都换了新的。
谢珩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处。
他想起昨晚少年躺在那张软榻上的样子,绯红色锦袍,桃花眸半阖,眼尾嫣红,泛着水光的唇瓣。
被踹了门后少年冲到他面前,仰头瞪着他,那根手指戳在他胸口,像小猫伸爪子挠人。
以及少年拽着他的手白白的,软软的,指尖泛着粉。
想到这,谢珩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这间房,”他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以后不许再接客。”
老鸨一愣,“啊?”了一声,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不是!怎么还带拦人生意的呢?!
谢珩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
老鸨浑身一抖,最后甘拜下风,恨不得马上送走这座瘟神。
“是是是,不接不接,以后这间房就空着,空着!”
谢珩看了一眼雅间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老鸨站在原地,想骂人又知从何骂起。
这到底算什么意思?莫名其妙锁她一间雅间,那温小公子以后还来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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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酌不知道这些,他回到家,躺上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窗外暮色四合,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阿竹进来伺候他洗漱,一边忙活一边说:“公子,刚才缉事司那边来人了。”
温酌脑子还在梦中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嘟囔:“缉事司?来干嘛?”
“来传话,说谢指挥使明日登门道歉。”
温酌瞌睡虫一下子飞了,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谢珩?登门?道歉?
他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相信,毕竟谢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愿意给他道歉的人。
“你确定没听错?”
“没听错,确实是这么说的。”
温酌沉默片刻,水润瞳眸却咕噜咕噜的转着,嘴角翘了起来。
道歉?好啊,他倒要看看,那个冰块脸道歉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温酌又躺回了床塌,乌黑的墨发散在被褥上,他望着帐顶,莫名有点期待明天了。
他可要好好磋磨磋磨谢珩以解心中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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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温酌醒得比平时都早,他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忽然一骨碌坐起来,冲着外面喊:“阿竹!”
阿竹正在外间打盹,听见喊声一个激灵蹦起来,掀开帘子跑进来,“公子?怎么了怎么了?”
温酌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一双桃花眸却亮得惊人,“什么时辰了?”
阿竹往外看了一眼,人都还有点慢半拍的。
“刚过辰时……”
“这么晚了?”温酌皱眉,“你怎么不叫我?”
阿竹奇怪,“您平时不都睡到巳时吗?”
温酌一噎,随即瞪他一眼,“今天能一样吗?”
阿竹眨眨眼,忽然明白了,是因为今天谢珩要来道歉。他憋着笑,上前伺候温酌穿衣,“是是是,是奴婢的错,明天一定早叫您。”
温酌哼了一声,伸开胳膊让他套上外衣。
今天穿什么?
他想了想,指着衣柜,“那件,月白色的。”
阿竹有些奇怪,“您平时不都爱穿绯色吗?”
“你管我?”
阿竹闭嘴,乖乖取了月白色的袍子来。
这套衣裳是蜀锦做的,料子轻软,颜色素净,只在袖口和衣摆绣了几竿淡青色的竹子,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温酌穿上,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赛雪,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多了几分清贵,少了几分平时的骄矜。
他看了两眼,挺满意的。
阿竹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公子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正经?
平时不是绯红就还是绯红,恨不得把“招摇”两个字写在脸上,今天这身月白,倒是难得。
但他没敢问。
温酌洗漱完,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正厅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