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原先那片青冈树林因为那一年的惨烈,造成里头几乎一步一个坟包。

那时众人劳累到了极致,哪还有力气深挖,皆是匆匆抬了人丢进去,扬上一层土或石灰便罢了。

这日子一久,那边就常常传来有鬼火的传闻,大多数是在盛夏时节。

然而,传着传着就愈发邪乎,到最后青冈树林,竟成了努州百姓的禁区。

要说此刻的努州哪处是百姓们绝不肯踏足的地方,必然是非这儿莫属了。

“我今夜去探探!”李老当即拍板。

安佩兰则皱着眉,担忧的说道:“您老这身子骨能成么,别折里头。”

李老斜睨她一眼::“说的什么话!我只进去查探一番,摸清底细便回,真要藏了人,也绝不会打草惊蛇。”

话虽如此,孙副使和安佩兰仍是放心不下。

那帮悍匪个个杀人不眨眼,李老虽有些拳脚功夫,可年岁摆在这儿——上次对上几个花拳绣腿的侍卫,回去都贴了好几帖膏药才缓过来。如今对上真刀真枪的悍匪,一对一尚且勉强,多一个,怕是就要栽了。

正思忖间,安琥喏喏开口:“让我去吧。”

“不成!你半点功夫都不会,去了岂不是送死!”

此番,不光安佩兰厉声反对,孙副使和李老也连连摇头。

谁知安琥却焦急道:“那片青冈树林我熟,这夜里不用火把摸进去,还能悄无声息出来的,努州怕是只有我一个了。”

这话听着,倒有些大言不惭。

见众人仍不信,安琥才略显窘迫地补道:“是真的,我从前常去。”

“常去?”

几番追问下,安琥才道明缘由:“我爹从前总爱买酒,家里就常常断粮,我从小就跟着娘,每到秋天便去那林子里捡青冈子,磨成粉蒸熟了填肚子。”

这话一出,三人皆沉默了——那青冈子便是处理过,也是粗糙难咽,这安怀瑾,当真枉为人父!

李老先回过神,沉声问:“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青冈树林早变了模样,你能保证从前的路还在?”

他的顾虑并非多余,后来他们伐了不少青冈树,又补种了新苗,如今的林子,与几年前早已是天差地别。

可安琥却依旧是满脸笃定:“知道,那阵闹饥荒最厉害的时候,李大人虽然是封了林子,但我也进去……过。”

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声音便弱了下来。

孙副使眯着眼睛,盯着安琥,安琥才红着脸说清始末。

原来饥荒时他饿极了,竟屡次偷偷的摸进封了的青冈树林捡青冈子,后来即便没了饿肚子的时候,他也常带着几个胆大的孩子进去,捡些青冈子当零嘴。也就前段时间动乱,才没再去过。

“你们也太大胆了!就不怕里头的鬼火?”孙副使语气严厉,却并无真怒,只觉这帮孩子胆子实在太大了。

安琥摇了摇头说道:“我爹说过,那不是鬼火,是磷火,就是做霹雳火球的那磷。死人身上容易生这东西,跟鬼神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倒是事实,鬼火的出现确实是鳞物质的燃点低产生的,可见安怀瑾虽做人混账,肚里的学问却不假。

只是,安佩兰心里对他的评价依旧是——“混蛋玩意”

虽然这鬼火没啥,然而这安琥的胆子确实是真不小——饥荒严重的那阵,林子里的尸身怕是连层树叶都盖不住,他那时候也就十三四岁,竟也敢孤身进去。

“你们放心吧,那林子我是真熟,绝对不会打草惊蛇的。”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安佩兰也就不再阻拦了。

孙副使沉吟片刻,也点了头——毕竟李五爷身上的膏药味还在呢,实在不适合冒险,安琥熟路又身手轻巧,确实是最佳人选。

“也罢,你去。但切记,只许探查,绝不能与他们正面碰上,一旦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

安琥连连点头应下,几人这才放他动身。

彼时天已擦黑,四人悄声往青冈树林去,行至景山时,夜色已弥漫大地。

安佩兰、李五爷和孙副使寻了处隐蔽的土坡守着。

只见安琥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幽暗的林子里。

夜风吹过林梢,哗啦啦的声响里,还夹着隐约的呜呜声,在这漆黑的夜里听来,透着几分瘆人。

孙副使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叹道:“这孩子,是真不容易。这般吓人的地方,便是大人都不敢进,他竟半分不惧。”

李五爷望着林子深处,忽然笑了,眼底透着几分怀念:“半大小子,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想当初庆年那小子,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夜里摸去敌军大营,趁着大风,一把火点了人家的粮仓,何等胆气!”

“是啊,年少不惧险,敢闯敢拼,方能不负胸中意气,终成一方英雄!”安佩兰望着那道隐入林莽的身影,心底又多了一丝挂念。

林子里的风比外头的尖利些,卷着枯叶簌簌的呜咽声,听来比传闻的更瘆人。

安琥弓着腰,刻意避开脚下枯脆的枝桠,半点声响也不敢出。

偶尔有磷火从草丛里飘出来,淡蓝一点,忽明忽暗,安琥也毫不惊慌。

他早已见惯了这光景,只目不斜视的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坟包越密,他都敛着气息轻轻绕开,生怕稍一不慎踩塌了,惊出声响——这儿,便是青冈树林的复地了。

忽然,一丝淡淡的烟火气飘进安琥的鼻尖。

他心头一紧,当即收住脚,猫着腰蜷在树后,借着交错的树干,往烟火气来处慢慢摸去。

果然前方林隙间果然晃着几点忽明忽暗的红焰,微弱至极。

那是地坑火,在地上掘个深坑燃火,坑后挖通烟道通气,再将铁锅架在火洞上头。若非离得极近,夜里根本看不清这星点火苗。——这是只有些经验老到的逃犯才懂的法子。

安琥心头一沉,既瞧见了这种火苗,便说明自己此刻已离他们极近。

他侧耳细听,周遭竟静得反常,连半丝动静都无。

“不对劲”安琥暗道不好,连忙借着风势拢过地上厚厚的枯树叶,层层叠叠盖在身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埋进叶堆里,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刚刚藏好,就听见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大哥,没人啊!”

又有个高壮汉子举着火把,在周围上下左右的晃了一圈,火光扫过安琥藏身的叶堆,堪堪擦过,他扬声禀道:“老大,没见着人!”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才缓步从树后走出,眉眼冷沉,扫过四周,沉声道:“想来又是野物出来觅食,罢了,都回来守着,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