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从老子身后走出,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中。
素白道袍,清瘦身形,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和老子的清净不同,他的气质更沉,气息带着一种独有的,万物到了尽头就该归于此处的寂静感。
他便是太清恶尸,无名道者。
苏渺注意到无名周身环绕着一层暗色的、极其平静的力场。
他手里那柄暗红色光晕笼罩的长剑,是自己从秘境带回来的那柄弑神枪所化。
她还以为师父会拿去研究,没想到竟然换了个形象,给无名用了。
魔神鸿钧后退了半步,惊骇的看着无名。
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这是破灭之力?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有破灭之力?
无名道者没回答鸿钧。
他将长剑指向鸿钧,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层暗灰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所经之处虚空无声碎裂又无声重组,像一池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表面。
老子站在太极图后方,倒是颇有闲心的替鸿钧解释。
“道祖有所不知。
造化与破灭,本是一体两面。”
当然最大的功劳还是妙珩带回来的造化玉牒碎片。
冥河之死,也给无名带来了替代冥河,成为洪荒杀劫的载体。
鸿钧因为合道,天道不死他不灭。
可如今无名也算是天道的一部分,再加上妙珩和天道的交好的情分。
如今就看天道要如何抉择了?
鸿钧忌惮的看着那柄灰芒笼罩的长剑,掌心涌出金灰色的造化之力去挡,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灰芒将金灰色光芒一寸一寸压了回去,那道压痕在混沌中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鸿钧这会儿面皮已经涨成了青紫色,他合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能把他逼到这般地步。
周身道韵翻涌着撞向灰芒,却被那破灭之力悄无声息啃噬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回音都剩不下。
无名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没半个字废话,手里长剑稳稳压着,一步一步往前逼。
鸿钧只觉得顺着那破灭之力传来的威压越来越重,周身合道的道体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没想到无名成就杀劫载体之后,力量会霸道到这种地步,连造化之力都破不开对方的啃噬,反而被对方顺着力道一点点啃咬自己的道基。
准提也顾不上和通天斗嘴了,和苏渺说着悄悄话。
“太清师兄藏得真深。”
就这心机,他和师兄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人。
苏渺轻轻挑眉,没接准提这话,只是目光仍锁在战场中心,准备随时救援。
不明真相的苏渺,只知道恶尸的实力,可是比本体还差点的。
若是恶尸出事,大师父免不了要受伤。
苏渺担心的询问老子。
“师父,无名他会赢吗?”
“会。”
老子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他是吾之恶尸。
他承载了吾对鸿钧的愤怒与憎恨。
此恨不消,彼便不败。”
这话落进在场众人耳里,满场顿时鸦雀无声,连接引、女娲都转头望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太清对鸿钧,竟然藏了这么深的不满。
通天闻言也是一怔,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大哥你素来性子淡,没想到连你都能攒出这么重的恨意,这老头也确实活该。”
接引垂眸只当没听见这话。
女娲不发一言。
“不过大哥,你这恶尸什么时候这么猛的?!”
老子微微一笑。
“吾一直在参悟。”
通天愣了一瞬。
“你怎么不早说!”
通天其实没很生气,只是觉得大哥藏得也太深了。
要知道先前和鸿钧开战的时候他还捏着一把汗,哪知道大哥早就留了这么一手。
老子看着场中局势,淡淡开口道。
“早说晚说,不都一样。该来的总要来。
再说你也没问我。”
通天气呼呼的瞪着老子。
“这还要问?!”
自己可没什么秘密瞒着大哥。
大哥倒好,从头到尾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刚才要不是话说到这儿,指不定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老子也不跟他争,目光落在场中心的战局上。
通天下来不台,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
他决定了。
这场大战结束前,他不要和大哥好了。
战场上,鸿钧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半个身子都嵌进了混沌乱流之中,灰黑色的破灭剑气已经贴在了他的身前,眼看着就要刺破他的防御。
鸿钧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撞上破灭之力,溅起的碎光里混着细碎的道韵散在混沌中,被那灰芒一卷,就吞得半点不剩。
无名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猛地往下劈去!
鸿钧脚下的混沌炸开大片气浪,小臂上都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处翻涌的道气刚冒头,就被钻进去的破灭之力啃得一干二净。
鸿钧咬着牙,声音里都带上了颤。
“太清,你敢坏天道规矩?!”
无名声音冷得像冰。
“你合道之后,又何曾守过规矩?”
话音落,手中长剑再进一寸,灰芒瞬间炸开,直接掀飞了鸿钧半个肩头的血肉。
无名道者收剑换势,灰芒重新凝聚在剑尖上,对准了鸿钧胸口那道最大的伤口。
“你以造化窃天,吾以破灭克之。”
鸿钧的气息漏了一层,声音里那股压着的冷静终于碎了一道缝。
“太清!你算计我!”
“算计你?你配吗?
自你以量劫劫力屠戮众生,强行合道那天起,今天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你窃了盘古开天的造化,占了天道的位置,却只顾一己私欲摆弄众生,早就该死了。”
话音未落,无名道者手腕一沉,破灭剑气便顺着伤口直钻鸿钧体内,碎了他大半道基。
鸿钧满眼惊怒,拼尽全身法力想要推开剑身,混沌乱流翻涌着卷向无名,却被周身散出的灰芒绞成了齑粉。
此时的他只觉得体内道气都在被破灭之力啃噬,每一寸道则都在崩解,死亡的阴影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鸿钧猛地冲出去了。
他放弃了和无名道者纠缠,直奔老子的方向。
可这一切都是妄想。
元始的盘古幡卷入了那道灰色魔气的正面,将他整个人截停在了老子身前二十丈处。
通天的四柄剑同时从侧翼刺入,准提和接引的佛光从后方推上来,女娲的山河社稷图从上方压下。
加上老子自己的力量,六道圣人之力同时落在他身上。
鸿钧的魔神之身,在那一瞬间又多出了几道伤口。
而且即便他穿过这层防御,也无用。
要知道,现在全场修为最高的那人,可就在老子身边老实带着呢。
苏渺看着这近乎一边倒的情况,由衷赞叹。
“大师父果然是最靠谱的!”
通天的耳朵动了动,偏过头来,诛仙四剑还悬在他身侧。
“我就不靠谱?”
苏渺顺毛摸。
“您也靠谱。”
通天还是不服气,自己对这小丫头也不薄啊!
“那你怎么不说我最靠谱?”
苏渺嘴角抽搐。
您要不回想下你自己平时做的好事呢?
先不提对自己和多宝,还有收徒那些事。
光是让你在农教讲经堂授课,你做的那是人干的事?
上课摸学生、和学生讨零食吃、一声不吭把学生带出教外历练……
害的教内一顿好找,好好的讲经堂整天闹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是玄都过来擦的烂摊子。
苏渺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打圆场。
“大师父更靠谱。”
通天酸了,闭了嘴。
像个被家长没收了玩具的小孩,别过脸再不看这边。
“行吧,我不跟他争。”
不服气但没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