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中央科学院,万研社。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杜衡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因为用力过猛,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皱。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平日里那股子洒脱的劲头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虑。
“老师,这不对。”
杜衡猛地停下脚步,将报告拍在办公桌上。
办公桌后,叶尘正背对着他。
她面前是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动态星域图。
听到动静,她也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那架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不断崩塌的红色防线。
“嗯。”
只有一个字。
“红月舰队没了,整整一个编队,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杜衡指着窗外,那里是中央星最繁华的行政区,全息投影还在播放着安抚民心的歌舞升平。
“可是您看,除了那个例行公事的征召令,上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军事调动。”
“甚至连那几只预备役舰都还在港口里趴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叶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杜衡,有时候太过敏锐并不是什么好事。”
“老师.......”杜衡看着这位自己最敬重的导师。
哑光色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沉静睿智的眼睛。
“这次虫潮的能量级数虽然高,但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叶尘推了推镜框,眼底的冷嘲一闪而逝。
“不用担心,做好自己的事。”叶尘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星河,而在那星河之上,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星域上发生的一切悲欢。
“人类总是高估自己的重要性。”叶尘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觉得自己是宇宙的主角,觉得每一场牺牲都得有个宏大的意义。”
“但在观察者眼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窗上的倒影:
“红月舰队也好,叹息之墙也罢。”
“不过是数据模型里,一条必然下跌的曲线。”
杜衡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什么观察者?”
叶尘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背着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条曲线触底反弹之前,我们能收集到多少数据。”
她走回办公桌前,随手划过全息屏,调出一份档案。
上面赫然写着“大夏寰宇”四个字。
“既然你这么关心前线,那就别在实验室里憋着了。”
叶尘手指一点,将档案甩到了杜衡面前的屏幕上。
“收拾东西,下周带队,去赤轮星域。”
“赤轮?”
杜衡傻了眼,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时候不是正在打仗吗?去那地方干什么?”
“去看看那个变数。”
叶尘的目光落在档案里那个叫“凌飒”的名字上,指尖在空中滑动。
“在一个必死的棋局里,有人硬是把路走宽了。”
“我想知道,她是运气好……”
叶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还是……受到了其他东西的影响。”
杜衡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问题堵在嗓子眼。
但他看着导师那张冷得不似真人的脸,最终什么都没敢问。
在万研社待了这么多年,他懂规矩。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叶尘是这里的神。
从当年的高岭之花,到后来献身盖亚维护组,再到如今万研社的掌舵人。
她的决定,从来不需要解释。
“……是。”
杜衡咽了口唾沫,抓起桌上的档案,转身就走。
像是逃离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自动门无声滑过,办公室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尘脸上的那点伪装出来的“人味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右手。
掌心处,一道极其微弱的淡蓝色流光缓缓浮现。
那不是人类科技能产生的光芒。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指纹游走,冰冷,又亲昵。
“盖亚……”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战栗。
既是敬畏,也是痴迷。
“盖亚……”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与颤抖,“这次,您会满意吗?”
此时的星网依旧沸腾,无数人为了生存而怒吼、哭泣。
而在更高的维度之上,或许正如叶尘所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戏剧。
唯有那个在赤轮星域的女人,成了剧本上唯一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