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的时候，杨凡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中。
大殿很大，大得看不到边际。四周是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只石盒。
石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杨凡盯着那只石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认识那只盒子，好像它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迈步向高台走去。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很轻，却格外清晰。
走到高台前，他停下。
石盒静静躺在他面前，灰白色的表面在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
杨凡伸出手，想要打开它。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要打开？”
杨凡的手停在半空。
那声音说：“盒子里装着的，是你三万年前留下的东西。打开之后，你就知道一切了。但知道之后，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走下去，我不确定。”
杨凡沉默片刻，问：“你见过很多人打开它？”
那声音说：“见过。来过这里的，不止你一个。有人打开之后疯了，有人打开之后哭了，有人打开之后当场自尽。只有一个，打开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杨凡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那声音说：“他走出天机阁，活了三千年，最后死在断魂渊。”
杨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千年。
死在断魂渊。
他想起周老大说过的话——断魂渊里那些尸傀，有的穿着古老的袍服，有的只有残骸。
那个人，会不会也在其中？
杨凡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伸手，打开了石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表面刻着两个字——
**“杨凡”**
那是他的名字。
杨凡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探入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一片虚空。
虚空中，无数修士在厮杀。法术的光芒照亮了黑暗，惨叫声此起彼伏，血雾漫天飞舞。那些修士的修为高得惊人——金丹只是小兵，元婴满地都是，化神才能勉强称得上高手。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战场中央。
那人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三万年前的自己。
那人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他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
黑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
那人盯着那个东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有不甘，有释然，也有决绝。
他抬起手，在身前虚划。
一道又一道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封印，向那个黑洞罩去。
黑洞剧烈颤动，那个正在爬出来的东西发出刺耳的嘶鸣，被封印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代价是——那人身上的光芒，在封印成形的瞬间，彻底黯淡。
他倒下了。
倒在血泊中，倒在无数尸体中间，倒在那个刚刚被他封印的黑洞前。
画面一转。
那人的意识飘浮在虚空中，看着自己残破的肉身，看着那个还在颤动的封印，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厮杀的修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算出过，三万年后，那个黑洞还会再开。
那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神魂。
神魂中，有一团璀璨的光芒——那是他的先天道体，是他修行三万年积累的本源。
他抬起手，在那团光芒上轻轻一点。
光芒开始收缩，开始黯淡，最后化作一道细密的纹路，烙印在神魂深处。
封印。
他自己封住了自己。
画面再转。
他看见自己的神魂飘入轮回，投胎转世。
一世，两世，三世……无数世。
每一世都是普通人，生老病死，匆匆而过。
直到三十年前，青云坊市，杂货铺后院，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那个婴儿，就是他。
杨凡睁开眼。
玉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在高台前，一动不动。
脑中一片空白。
封印是他自己下的。
先天道体是他自己封的。
三万年前那场劫难，那个黑洞，那个正在爬出来的东西——都是他经历过的。
而他封住自己，是为了活到三万年后，再去面对那个东西。
杨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和三万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力量没了。
境界没了。
记忆也没了。
只剩下这具肉身，和神魂深处那道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枚玉简，重新贴在额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画面，而是直接探入最深处。
那里，有一段留给他的留言——
“后来的我：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三万年前那场劫，我没能挡住。那个东西只是被封印，没有被消灭。三万年后的今天，封印会松动，它会再出来。
我算出，只有你能挡住它。
所以我封住了你的道体，让你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过这几万年，躲过那场劫的余波。等你走到这里，解开封印，恢复道体，再去面对它。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盒子下面，有解封的方法。你自己决定，解不解。
不管你解不解，我都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看到这一天。”
落款是三个字——
“杨凡”。
三万年前的杨凡。
杨凡站在高台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看向石盒底部。
底部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金色的丹药。
丹药旁边刻着几行小字——
“服此丹，可解封印。解封之后，先天道体恢复，修为会在一日内恢复至金丹期。但封印解除的那一刻，三万年那场劫会重新锁定你。那个东西会知道你还活着，会来找你。”
杨凡盯着那几行字，盯着那枚金色的丹药。
解，还是不解？
解了，就要面对三万年前那个东西。
不解，就继续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活着，也许能活很久，也许能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但那个东西，迟早会从封印里出来。
到时候，谁来挡？
杨凡伸出手，拿起那枚丹药。
丹药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着那枚丹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三万年前的我，”他说，“你倒是挺会给人出难题。”
他把丹药握在手心，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台，那只空了的石盒。
“不过，你选的路，我接着走。”
他转身，迈步跨出大殿。
---
大殿外，慕容衡三人正焦急地等着。
看到他出来，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慕容衡快步走过来，刚要开口，忽然停住。
他盯着杨凡的脸，目光变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气息……”
杨凡低头看向自己。
他什么都没做。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三万年前的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杨凡抬起头，看向慕容衡。
“没事。”他说，“只是知道了些事情。”
慕容衡盯着他，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赵明走过来，递上一粒丹药。
杨凡接过，服下。
胡三站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杨凡看向前方。
那里，还有最后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
**“终”**
第七关。
杨凡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慕容衡三人紧紧跟上。
走到门前，杨凡停下。
他回头看向三人。
“最后一关了。”他说，“你们在这儿等我。”
慕容衡皱眉：“你一个人？”
杨凡点头。
慕容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杨凡转身，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无尽的光芒。
和光芒中，一个等待了三万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