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个人武力,还是背后势力,陆小凤二人都毫无胜算。
威胁奏效后,宋玄适时让步,以治愈花满楼双目为条件,换来二人效命三年的承诺。
陆小凤本就重情,如此恩威并施之下,纵使他智计百出,也不得不低头应下。
或许他们心中仍有不甘,但宋玄并不在乎。
他要的是人尽心办事,至于心里服不服,并不重要。
三年之后,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继续留下。
一个三年,又一个三年,迟早让他们在玄衣卫扎下根来,再也离不开。
……
千户所内,刚被擢升为总旗的陆小凤与花满楼,由一名玄衣卫小旗引至一处僻静小院。
“二位大人,镇抚使吩咐,往后这里便是您的居所。”
那小旗陪着笑脸,“屋子都已打扫干净,一应家具也已备齐,您尽管安心住下。”
陆小凤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有劳了。”
“不敢!不敢!”
那小旗慌忙摆手,仿佛那银子烫手似的,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便匆匆退了出去。
“咱们这位宋大人,御下的手段当真了得。”
花满楼轻叹一声。
“能不了得吗?”
陆小凤苦笑,从墙角扯了根草茎咬在嘴里,“江湖风雨这么多年,什么人物没见过?结果被他一番软硬兼施,生生拽进了玄衣卫。
方才还不觉怎样,如今细想,这位大人的手腕着实老辣,不知不觉就入了他的局。”
花满楼缓步走进院中,摇头道:“若无意外,江城郡守之子便是死于他手。
可他杀了儿子,却留着老子,恐怕本就是在钓鱼——原想钓的是官场里的人,不料咱们两个先撞了上来。”
“或许这便是命吧。”
陆小凤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人家设好了局,是咱们自己一头撞进来的。
虽说心里有些憋闷,但若三年光阴能换你重见光明,这买卖倒也做得。
唯一可虑的是,此人届时若翻脸不认账……我想来想去,竟真拿他没办法。”
“不必多虑。”
花满楼语气平静,“二十之龄便已凝聚精、气二花,如此天资,只要不夭折,将来必成明州第二位武道宗师。
这样的人,不会为这点小事毁诺。”
夜色已深,清辉如练,静静地铺满院落。
宋玄端坐于床榻之上,阖目凝神,气息绵长。
这是他近二十年来不曾更改的习惯,但凡有闲暇,必以修炼充盈。
纯阳无极童子功在他迈入武道元神境界之前,最是耗费光阴。
幸而这 ** 本身玄奥高深,一夜 ** 修习,反比寻常睡眠更能滋养神魂,久而久之,宋玄便惯以打坐代替安眠。
除非有要事缠身,否则入夜之后,他极少真正卧榻而眠。
武道一途,从来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欲在这条路上行稳致远,天赋、机缘、毅力,三者缺一不可。
当然,如叶无极那般天资卓绝、仿佛得上天眷顾的,另当别论。
即便她心性跳脱,宋玄也从未怀疑过她将来的成就。
此刻,纯阳真气在他周身经脉穴窍中徐徐流转,似春溪潺湲,每运行一周天,真气便浑厚一分,亦凝练一分。
与此同时,真气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皆受淬炼,宋玄能清晰地感知到体魄之力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
那种气血充盈、仿佛蕴藏着龙象巨力的感觉,令他沉浸其中。
自破入先天之境后,每逢运功,他识海之中便会自然浮现出一幅太极阴阳图的虚影。
依此观想一夜,精神便会有显着增益。
这便是天人级 ** 的玄妙之处:仅凭一门心法,真气、体魄、神魂皆可得全面修炼。
尤其在他晋入先天之后,这种整体提升之感愈发显着。
……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真气循行三十六周天圆满,宋玄缓缓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浊气,心中默念起 ** 开篇的箴言。
修炼愈深,他愈觉纯阳无极童子功的渊深广博。
冥冥中似有一种预感:这门 ** 虽以武道为根基,但其本质,或许远不止于此,未来之路,恐将超脱武学的范畴。
***
院中柳枝轻曳,月色朦胧。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自树下踱步而出,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窥伺后,才压低声音道:“花兄,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绕弯子。
你如实说,近来结识的那位西门吹雪,若与宋玄相较,孰更令人忌惮?”
花满楼静立片刻,沉吟道:“西门吹雪其人,冷峻寡言,剑即性命。
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视剑道为至高艺术。
前次相见,他的无情剑道似又精进。
单论剑气之凛冽锋锐,宋玄与之或可平分秋色。”
“如此说来,二人实力相当?”
“非也。”
花满楼摇头,“我认为,宋玄更胜一筹。”
他虽目不能视,其余感官却异常敏锐。”西门吹雪之强,我能感知,亦会本能生出警兆。
然宋玄予我的感觉,却如天际流云,又似深谷寒潭,渺渺难测,根本无从揣度他究竟强至何种境地。
日前他斩向你的那道剑气,已臻真气与精神意志交融之境,威势骇人。
即便如此,我仍隐隐觉得,那远非他的全力。”
陆小凤眉头微蹙,“你的直觉向来难有差错。
若你说他有所保留,那十有 ** 确是如此。
帝都玄衣卫世家,仅仅遣出一位年轻俊杰,便足以压制我明州武林十之 ** 的高手……实在难以想象,其背后底蕴究竟深厚到何等地步。”
花满楼淡然一笑,“若非有此等依仗,大周朝廷又如何统御这万里疆土?不过,纵有玄衣卫这般可怖的机构坐镇,大周疆域终究太过辽阔,完全掌控谈何容易。
三百年光阴流逝,早有诸多势力与朝廷离心离德。”
陆小凤对朝堂与各州之间的纠葛并无兴趣,抬手推开房门。”庙堂之事,多想无益。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在宋玄手下办好差事,将你的眼睛医治妥当。”
宋玄端坐于屋内凝神静气,忽觉院外夜风微动。
一道墨色身影如薄雾般飘入院中,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悄然移至厢房窗外。
那人影在窗纱上轻轻一戳,窥得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支细竹管,正欲向里吹送烟气——
骤然间狂风自屋内席卷而出,房门吱呀敞开。
一袭素白衣衫的宋玄立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望向僵在院中的黑影。
“夜深人静,阁下倒是勤快。”
黑衣人喉间一紧,足尖急点向后飘退数丈,反手将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方才那股怪风已让他吸入些许烟雾,四肢隐隐发僵。
却听一声冷笑如惊雷贯耳,窗内骤然飞出一抹流光,噗嗤没入他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跃上墙头,正欲纵身逃离,头顶忽地一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按在他天灵盖上。
“再动分毫,颅骨即碎。”
那声音冷若寒霜。
黑衣人浑身战栗,保持着起跳的姿势僵在原地。
宋玄随手拔出插在他胸前的竹筷,血线喷涌间,那人面容扭曲。
“失礼。”
宋玄话音未落,竹筷再度刺入同一伤口。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数道身影闻声掠入院落,最先赶到的正是陆小凤与花满楼。
“大人,何事惊扰?”
宋玄扯下黑衣人面纱,随手掷在地上。”此 ** 以毒烟暗算。
二位久历江湖,可识得此面?”
陆小凤端详片刻摇头:“面目生疏,似是蓄养的死士。
大人近日可曾结仇?”
“或许。”
宋玄沉吟,“前些时日断了嵩山左冷禅一臂,可会是他遣人报复?”
话音未落,夜空中银芒骤现。
千百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织成光网倾泻而下,针尖螺旋真气嘶鸣作响。
宋玄腰间长剑铿然出鞘。
起初只是一点绯红星火,转瞬化作赤龙腾空。
剑光绞动间叮当乱响,银针四散纷飞,没入周遭梁柱墙壁。
荡开针雨,宋玄执剑立于墙头,目光如电扫视重重暗影。
方才那一击真气浑厚凌厉,若非先天高手绝难施展。
而明州地界能将银针运用到这般境界的,除却那位日月神教之主,更有何人?
他身形倏忽化作数道残影,在院落四周疾掠探查,片刻后重回原处。
陆小凤与花满楼已护在两侧。
“可寻得踪迹?”
“一击即遁,身法奇绝。”
宋玄收剑归鞘,“此人暗袭之术登峰造极,二位日后须得加倍留神。”
他蹙眉望向深沉夜色。
自己与东方不败素无恩怨,此番杀机究竟从何而起?
月华如水,宋玄 ** 庭中,举头望向那一轮皎洁,心中不免泛起几丝涟漪。
江湖之险恶,果然无处不在,纵使你安分守己,麻烦也会如影随形,冷不防便是一记暗算。
那东方不败的武功,大抵与陆小凤、花满楼在伯仲之间,若是正面交锋,宋玄自忖不出三剑便能将其制服。
然而此人虽内力不及自己,却仗着一手凌厉绝伦的银针暗器,硬生生接下一剑,随即飘然远遁,消失于茫茫夜色。
可见能在这 ** 诡谲的江湖中闯出名号之人,皆非泛泛之辈,各自藏有不容小觑的底牌。
那些目空一切之徒,稍有不慎便会栽在看似不起眼的对手手中,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譬如今夜,先有毒烟弥漫,后有飞针骤至,若非自身修为已臻化境,寻常先天高手,只怕难逃此劫。
“兄长,外面何事?”
叶无极自小院中翩然而出,眸光扫过地上瘫倒的黑衣人,眉头微蹙。
“不过几个跳梁小丑,不必挂心。
你且回去静修,外间琐事交由我处置便是。”
“嗯。”
叶无极并未多问,在她心中,已然踏入先天之境的兄长,除非招惹到那位超凡入圣的三丰真人,否则在这明州境内,几可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