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北夏王临时行辕。
时值深秋,关内外的山峦已染上大片赭黄与暗红,西风掠过巍峨的关墙,带着北地特有的肃杀与寒意。行辕正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林枫高踞主位,身着一袭玄色暗金纹的王袍,腰间悬着那方已化为玉玺形态的冀州鼎,整个人气息沉凝如渊,比之月前雾灵山归来时,更多了一份执掌山河的厚重威仪。然而,此刻他指尖正轻轻叩击着铺展在长案上的巨大军事舆图,目光凝在“西凉”与“长安”等字样上,眉头微锁。
下首左右,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左首以首席谋士陈文(已加封尚书左仆射)为首,其后是负责情报的沈默(影卫统领)、工部侍郎墨衍(墨家年轻俊杰)、户部尚书周寰等。右首则以大将军韩峻为首,其下是伤势已愈、气势更显剽悍的石蛮(加封虎威将军)、骑兵统领赵破虏、新近提拔的年轻将领卫青(善筑城守御)等。医仙苏晓(兼领太医院与神魂通讯司)亦在左侧末座,神情关切。
“雾灵山一役,我军虽夺冀州鼎,挫皇甫极锐气,迫其立下十年血誓,但自身损耗亦是不小。精锐折损近千,燕翎将军重伤未愈,蓝圣女神魂之伤虽得‘魂源精华’稳定,但彻底恢复尚需时日与契机。”陈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冷静,率先打破沉默,分析当前形势,“反观西凉,吕凤仙借我等与皇甫极鏖战之机,不仅彻底整合凉州诸部,镇压韩天枭旧党,更在半月前,于祁连山深处疑似寻得另一处上古秘境传承,实力暴涨。据影卫密报,其麾下‘飞熊军’已扩编至三万,皆披重甲,悍不畏死。其本人,更是……”
陈文顿了顿,看向林枫:“已突破至法相境巅峰,且似乎得了某种上古战阵传承与神兵,气势之盛,犹在昔日韩天枭之上。近日,其已移驾旧都长安,整顿兵马,檄文频发,指责主公‘挟鼎器以凌诸侯’,‘有不臣之心’,俨然以天下正道自居。其兵锋,直指我潼关与并州!”
韩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铁血之气:“主公,潼关虽险,然西凉铁骑来去如风,更兼吕凤仙此人勇猛绝伦,用兵喜行险招。若其不顾一切东进,借道部分仍在观望的并州西部坞堡,绕过潼关正面,袭扰我后方粮道,则并州新定之地恐生变乱。末将建议,主动出击,在凉州东部平原与其决战,御敌于国门之外!”
“不可。”沈默摇头,他是影卫统领,负责情报与暗战,声音低沉而精准,“吕凤仙麾下有一谋士,名张松,原为韩天枭幕府小吏,其人貌不惊人,却心思缜密,尤擅反谍与布置陷阱。我军在凉州东部的数个暗桩近日接连被拔除,传递消息困难。此时贸然深入,地形不熟,恐中埋伏。且吕凤仙在长安大肆犒军,却迟迟未动,似在等待什么。”
墨衍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工匠特有的专注,他指着舆图上几处关隘:“主公,韩将军,属下近日率工部匠人堪验潼关及附近山势,结合墨家古籍,可于风陵渡、蒲津关两处增筑‘连环霹雳炮塔’与‘地火雷网’,配合原有烽燧,形成交叉火力,纵有十万铁骑,亦难轻易突破。然此工程耗时需两月,耗资甚巨。”
户部尚书周寰闻言立刻苦笑:“墨侍郎,国库经并州治理、雾灵山之战及抚恤,已颇为吃紧。若是两月,尚可勉强筹措,但怕西凉不给这个时间啊。”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下。有主战,有主守,有主拖延时间巩固防线。
林枫静静听着,目光从舆图上挪开,扫过在场每一位臣属。他能感受到众人心中的压力与急切。吕凤仙的崛起速度确实超出预料,此人勇武、野心、运气皆属上乘,更兼整合西凉后消除了内部最大隐患,此刻锋芒毕露,确是他北夏目前最直接、最危险的敌人。
“苏晓,蓝圣女恢复情况如何?南疆那边可有新消息?”林枫看向末座的苏晓。
苏晓起身,柔声却清晰地汇报:“回主公,蓝圣女得‘魂源精华’滋养,神魂已稳固,剑气侵蚀被遏制,但本源仍亏,需静养至少三月,且需一味产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九窍还魂草’作为药引,方能彻底根除隐患,恢复修为。妾身已通过神魂通讯,联络南疆阿雅娜长老,长老回讯,已派遣最精锐的巫猎队入山寻找,但此草罕见,生长之地凶险,能否寻得、何时寻得,皆是未知。”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南疆局势,阿雅娜长老言,百族联盟内部因圣女重伤、林枫……王爷您势力北移,对与我北夏盟约的质疑声有所抬头。尤其是以‘黑苗’酋长蚩骨力为首的部分激进派,认为我北夏无力庇护南疆,主张重新闭关自守,或……暗中与西凉接触。”
林枫眼神微凝。南疆是重要盟友和后方,蓝彩蝶更是重要战力与连接纽带,她的伤势与南疆的稳定,直接影响南方局势,甚至牵制江东。
“西凉张松,可有接触南疆黑苗的迹象?”林枫问沈默。
“回主公,影卫在南疆的力量有限,但确截获过两次经由蜀中商路、加密等级极高的密信往来,指向黑苗与西凉。内容无法破译,但时间点与蚩骨力活跃期吻合。”沈默答道。
林枫颔首,手指再次落回舆图上的“长安”:“看来,吕凤仙不仅在磨刀霍霍,更是在编织一张大网。东慑我潼关,南诱南疆离心,或许……还在北边打草原蛮族的主意?”
陈文眼中精光一闪:“主公英明。据北疆边军最新奏报,草原‘金帐王庭’近日异动频繁,原本互相攻伐的几个大部落有联合迹象,其新任大汗‘兀术’曾与西凉有商贸往来。若吕凤仙许以重利,甚至割让部分边境草场,引蛮族南下寇边,则我北夏将陷入三面受敌之困境!”
堂内气氛更加凝重。若真如此,局势将危如累卵。
“报......!”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传令兵高昂的禀报声,“八百里加急军情!西凉吕凤仙,亲率八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出长安,渡渭水,兵分两路:一路五万步骑混合,由其麾下大将‘阎行’统领,沿官道直逼潼关!另一路三万精锐铁骑,由吕凤仙亲自统领,动向不明,疑似绕道北地!”
满堂皆惊!来得太快了!
“再探!务必查明吕凤仙本部确切去向!”韩峻霍然起身,厉声下令。
林枫神色不变,只是叩击舆图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舆图上潼关西北方、黄河几字弯附近的广袤区域,那里丘陵、草原、沙漠交错,地形复杂,正是骑兵迂回奔袭的绝佳地带。
“吕凤仙想复制当年霍去病奔袭漠北的旧事,绕开潼关坚城,直插我并州腹地,甚至威胁晋阳。”林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好胆魄,好算计。”
“主公,潼关有韩将军与末将,定叫那阎行寸步难进!”石蛮拍着胸膛,声如洪钟,“只是吕凤仙那三万铁骑……”
“他既然想玩奇兵,那我便陪他玩。”林枫站起身,玄色王袍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传令:韩峻、石蛮、卫青,严守潼关,利用墨衍所设新械,务必将来犯之敌挡在关外。陈文总揽后方政务,协调粮草军械。周寰,开放内库,全力保障前线,告知并州士民,保家卫国,就在今日!”
“沈默,发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我要在十二个时辰内,知道吕凤仙那三万铁骑的具体位置和行军路线!”
“苏晓,全力救治燕翎与蓝圣女,稳定南疆人心。同时,以我的名义,传讯江东王清岚,提醒她莫忘十年之约,若西凉势大难制,对她江东亦非好事。”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地下达,方才的凝重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拂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战意与高效的运转。
“主公,您是要……”陈文似乎猜到了什么。
林枫目光如电,看向西北方向:“他能绕,我也能截。他不是想与我‘王对王’吗?我便去会会这位西凉战神,看看是他的上古战神戟利,还是我的冀州山河掌硬!”
“主公不可!”韩峻、陈文等人几乎同时出声劝阻。主公乃一国之本,岂可轻易涉险,与敌酋浪战于野?
林枫摆手制止他们,眼神坚定:“此战关乎北夏国运与天下格局。吕凤仙携大胜之威、神兵之利而来,气势正盛。若不能在其兵锋最锐时给予迎头痛击,挫其锐气,则我军处处被动,战线拉长,损失更大。唯有擒贼擒王,一战定乾坤!”
他环视众人:“我意已决。韩峻,潼关就交给你了。陈文,后方托付于你。苏晓,照看好家。”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堂,那里,他的甲胄与兵器早已准备妥当。玄色王袍之下,是一套同样玄色、却以暗金丝线勾勒出山川星辰纹路的玄星辰光铠,乃墨衍结合墨家机关术与林枫自身气运特质打造,轻便坚固,更能小幅增幅气血与神魂之力。兵器则是一杆看似普通、实则内蕴雷纹的乌金蟠龙枪,以及悬于腰侧的冀州鼎玉玺。
片刻之后,林枫一身戎装,出现在辕门之外。秋风猎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三千最精锐的龙骧铁骑已肃立待命,人人黑甲红缨,战马雄骏,气息剽悍,这是北夏倾力打造的核心机动力量,其中不乏淬体、通窍境的好手。
林枫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上的长枪,目光扫过这些忠诚的将士,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将长枪向前一指:
“目标,西北古战场‘断龙丘’!出发!”
三千铁骑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随即化作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冲出潼关侧门,卷起漫天烟尘,向着西北方那片苍凉而古老的土地疾驰而去。
林枫一马当先,怀中的冀州鼎玉玺微微发热,与脚下大地产生着玄妙的共鸣。他能模糊感知到西北方向那股冲天而起的、充满侵略性与战意的磅礴气血,如同黑夜中的烽火,鲜明而炽烈。
“吕凤仙,我来了。”
就在林枫率军出关的同时。
长安,未央宫旧址上临时搭建的巨大点将台上。
吕凤仙身披一袭暗金色、饰有狰狞狼头的盘龙吞天铠,手持一杆长约丈二、通体暗红、戟刃处有古老血色符文流转的方天战神戟,傲然而立。他身材本就魁梧雄壮,此刻在神铠与战戟的衬托下,更显得如同战神临凡,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压弥漫开来,台下数万西凉将士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他的面容粗犷,浓眉如刀,眼若铜铃,颌下短髯根根如铁,此刻嘴角正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狞笑。
“阎行已至潼关下,韩峻老儿必全力守关。林枫小儿,要么困守潼关,眼睁睁看本将军的铁蹄踏破他的并州;要么……他就会出来。”吕凤仙声如洪钟,对身旁一名身材瘦小、貌不惊人、眼中却时刻闪烁着精明与阴鸷光芒的文士说道,“张松,你说,他会如何选?”
张松微微躬身,声音尖细:“以林枫雾灵山展现的气魄与实力,加之其新得冀州鼎,锐气正盛,属下沉吟,其有七成可能,会选择亲率精锐,出关拦截将军。”
“好!”吕凤仙大笑,声震四野,“本将军就怕他当缩头乌龟!传令给‘夜枭’,盯紧潼关,一有林枫出关迹象,立刻飞鹰传讯!本将军要在‘断龙丘’,用这杆上古战神戟,亲自斩下他的头颅,夺了他的气运与冀州鼎!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真命之主!”
“将军神武!”台下将士山呼海啸。
张松却谨慎道:“将军,林枫非易与之辈,其身兼法相与雷劫修为,更有鼎器护身。虽将军神戟无敌,亦需小心。不若按第二计,令北边‘客人’同时发动,使其首尾难顾?”
吕凤仙略一沉吟,眼中凶光闪烁:“可。传讯给兀术大汗,依约行事!待本将军斩了林枫,这北地万里江山,当与大汗共分之!至于南边那些蛮子……”他冷哼一声,“蚩骨力那个墙头草,待本将军平定北方,再慢慢收拾!”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断龙丘的大致方位,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林枫,快点来吧!让本将军的战戟,痛饮强者之血!”
断龙丘,位于黄河“几”字弯西南,是一片广阔的丘陵地带,相传上古有恶龙在此被圣王斩断龙脉,故而得名。此地地势起伏,多有深沟高垒,视野并不开阔,却是从长安方向迂回奔袭并州腹地的必经之路之一,历来是兵家险地。
当林枫率三千龙骧铁骑一路疾驰,于次日傍晚抵达断龙丘边缘时,派出的哨骑与沈默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情报相继确认:吕凤仙的三万西凉精锐铁骑,果然已先一步抵达,正在丘地深处一处背风靠水的谷地扎营,但却派出了大量游骑哨探,警戒范围极广。
“主公,吕凤仙似乎料到我们会来,有所准备。”副将低声禀报。
林枫勒马,远眺暮色中那片苍茫的丘壑。怀中的冀州鼎传来清晰的感应,对方营地方向,那股霸道炽烈的气血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存在。同时,他也感知到那片区域的地脉,隐隐有被某种力量牵引扰动的迹象,不如其他地方顺畅。
“不是料到,是在等我。”林枫淡淡道,“他选此地,一是利于骑兵隐蔽突击,二是此地龙脉曾断,气运紊乱,或可稍减我冀州鼎对地利的掌控。倒是好心思。”
“那我们是趁其立足未稳,连夜袭营,还是……”副将询问。
林枫摇头:“吕凤仙勇猛,但不莽撞。他既敢在此以逸待劳,营防必有布置,袭营难获全功,反易中伏。传令下去,全军于前方‘卧龙岗’扎营,占据高地,深沟高垒,多设疑兵。我们,等他来攻。”
“是!”
夜幕降临,两座大营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断龙丘的夜色中对峙。篝火星星点点,映照着巡逻士卒警惕的身影和冰冷的甲胄。秋风更紧,吹过荒丘古战场,仿佛能听到远古战魂的呜咽。
林枫独立于卧龙岗顶,遥望西凉大营方向。他能感觉到,一股凌厉无匹的战意,正如蓄势待发的火山,在对面营地中不断升腾、凝聚。
明日,注定是一场石破天惊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