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战斗,与午时不同。
西戎省略了骂阵与对阵,直接打起了攻城战。
云梯,攻城车,抛石机,虎爪绳索,全上来了。
先锋队与前锋营的任务就是瓮城内待命。
军令一下,城门大开,短兵相接。
如今正是西戎各种试探大燕实力的时候。
攻城也是试探的一种。
连续打退西戎两波攻城战,宁小啾都等急了的时候,一声战鼓响起。
城门开,吊桥落。
“给我杀!”蒋乘风令旗一挥,中军先锋营当先冲了出去。
西戎攻城队伍飞快撤退,同样是先锋骑,迎面而上。
双方在城外两里处,兵对兵,将对将,杀成一团。
杨飞飞紧跟宁小啾左右。
从小习武,只盼望有朝一日可以和父亲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今日,正是夙愿得偿的日子。
一杆长枪舞起,婉若游龙在敌军中翻飞。
王祥与阿福不在,万通、常轩顶了他两个的位置。
同出武侯卫,招数配合默契。
不过几个回合,小队进攻、防守、偷袭、撤退,自成一体。
宁小啾就是负责进攻的金字塔尖。
进攻凶猛如虎,护卫配合默契,偷袭更是迅捷如鹰。
没有经过正规的操练,这一队的杀伤力,却是整个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宁二,左下!”常轩一声喝。
‘噗嗤’
声落刀至,一溜血点从左下偷袭的敌人身上冲天而出。
“干得好!”万通大喝一声,与纪钊一前一后,一个刀砍,一个枪挑,又消灭一个敌人。
“叽里咕噜!”
小队杀疯了,周围的西戎兵纷纷叫嚷着后撤。
“哪里跑!”前锋营合拢而来,顾希岭的嗓门朗朗传来。
“大哥,包了他们!”宁小啾呼喝,仍是一手刀,一手枪,围堵逃兵。
顾希岭带着自己老部下,闻言包了过来。
二十来人,一口气包了四五十号敌兵。
西戎撤军号响起的时候,宁小啾特意听了下。
诶,自家没有动静。
那好咧,“马霸天,冲呀!”
呼啦啦,西戎再次撤兵,宁小啾再次率人狂追。
身后,蒋乘风脸又黑了,这小丫头,莫不是故意装听不见?
城墙上,方瑜亮又笑了,笑道:“将军,果然咱们那号该换了吧,好几个队伍听不见鸣金声。”
他说得没错,顾希岭也带队,与宁小啾并驾齐驱。
顾重久严肃道:“既如此,改擂鼓吧。”
这小啾啾,莫不是真想杀进人家驻军地去。
那边可是接近三十万西戎兵,猛将还未出战,真杀过去了,吃亏的就是她了。
顾戬面容冷峻,盯着两队的距离,挥动令旗。
‘咚,咚咚,咚咚咚!’
与进攻迥异的鼓声,沉重而幽远,直传进顾希岭等人耳中。
“郎将!鸣鼓了!”
“小啾,收队!”顾希岭喊宁小啾。
“好嘞~”又是一个急刹,马霸天双蹄怒扬,蹄中一个敌军的后背,才堪堪稳住。
纪钊瞅了眼又差点看不见的自家大门,擦了把脸上的灰,“小主母,不会又要挨训了吧?”
宁小啾是个认真做事讲事实的人,“训着训着就习惯了,再说,我还是没听见那号响,你们听见了,大哥?”
“宁什长!”蒋乘风追了过来,怒喝,“回去,领罚!”
顾希岭一脸疑惑,“蒋副将,能问一下,咱们鸣金号怎么没响?”
蒋乘风:“……”
他记得,顾小将军不是这样的人呐。
这怎么就去了京城半年,人就变了呢?
京城那地儿果然不好,曾经憨厚的顾希岭也变得如此奸诈。
蒋乘风一句话没说,直接把这群明知故犯的家伙,给带到了中军大帐。
顾戬就端端正正坐在大帐上首。
也不看顾希岭,只看着宁小啾,“来,事不过三,第二次,还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国公爹板着脸的样子威严特别重,她都瞅着顾大哥缩脖子了。
有问题要举手。
宁小啾并没解释,只说,“那个鸣金号,我请求现在再听一遍。”
这个要求可以有。
顾戬一挥手,蒋乘风就去了外面安排。
方瑜亮坐在下首,用鹅毛扇掩着笑开花的嘴。
终日丁是丁卯是卯刻板的军营,乍然落进来不按规矩行走的宁姑娘,他这个军师,竟然很想看看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
‘嗡——嗡——嗡嗡嗡——’
很快,从帐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说实在话,若非是在战场厮杀的环境里听,这动静足够撼动人心。
号角声仿佛沉积了千年的苦难那样,幽远,沉重。
听着这声音,心情都不好了呢。
宁小啾静静听完,嘀咕了一句,“若不说这是鸣金收兵号,我还以为谁家的牛走错场了呢。”
真的,虽然听得直入人心,但是搁那生死博弈的战场中,不用心压根听不到。
“嗤!”不知哪个大将笑了一声。
“宁什长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顾戬面色不动,却双目如电。
宁小啾又不傻,她当然知晓侮辱军中号角是个什么罪名。
腰杆笔直,大声提议,“我说,下次能不能换刚才的鸣鼓声?这个号的声音,杀得太激动,我们都听不到。”
“听不到!”杨飞飞大声跟。
顾希岭说得一本正经:“我今日的确没听到,可能傍晚风太大。”
眼瞅着顾戬要拍桌子。
马开平也道:“将军,昨日我就发觉了,咱们这牦牛号角是不是该换新的了?毕竟,五年不曾用过了。”
其实,顾戬也发觉了,不止是五年没用的原因,还有今年西戎军士气更外高涨也是原因。
士气这点,让他格外在意。
继位的西戎新王,并非有多雄才大略,只是心性毒辣,与当今宏德帝相似,在众兄弟混战之后,毒杀亲兄弟得来的。
换言之,西戎新王刚继位就急急忙忙攻打大燕,这与他往常行事相违背。
他怀疑,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在悄悄发生。
目光落在当中一群意气勃发的年轻人身上,顾戬有种直觉,这次的战事,将会因这群年轻人的存在,而出现不可捉摸的结果。
如此一想,顾戬出乎意料地点头,“既如此,换了号角,改为鸣鼓,若下次——”
宁小啾立即接道:“再有下次,愿受军纪处置!”
而方军师盼望的火花,或者说是顾戬的直觉,很快就在下次发生了。
发生得火光四溢,香味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