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林绝地,万箭穿心
孙坚一马当先,率数百亲卫轻骑追入西南方向的山道。孙策、程普恐他有失,急忙跟上,但孙坚马快,已拉开一段距离。
山道渐窄,两侧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树冠遮挡,林中光线昏暗。
程普越追越心惊,环顾四周地形,厉声喊道:“主公止步!此乃绝地,不可再追!”
前方孙坚已追至一处密林入口。透过林木缝隙,他隐约看见黄祖的将旗在不远处晃动,似有十余人护卫,仓皇逃窜。
“黄祖就在前面!”孙坚回头喝道,“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父亲!林深勿入!”孙策也赶到,急得满头大汗。
孙坚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将旗,复仇的火焰、证明自己的渴望、连日连胜的骄气,在胸中交织燃烧。他仿佛已看见自己斩下黄祖首级,高悬辕门,威震荆襄的景象。
“我意已决!”孙坚斩钉截铁,“伯符、德谋,你们率兵在此接应,我亲率五十骑入林,取了黄祖首级便回!”
不等二人再劝,孙坚已率最精锐的五十名亲卫,策马冲入密林。
林中道路崎岖,马匹难行。追出不过百余丈,前方黄祖的将旗忽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孙坚勒马,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寂静得可怕。
“不好……”一股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有埋伏!”孙坚厉喝,古锭刀舞成一团银光,拨打箭矢。
但箭太密、太突然!
第一波箭雨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至少有三百张强弓齐发!孙坚身周亲卫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在林中回荡。
“护住主公!”亲卫队长用身体挡住孙坚,被三支箭矢贯穿胸膛。
孙坚舞刀急挡,拨开七八支箭,但一支冷箭从刁钻角度射来,正中他右肩,穿透甲胄!
“呃!”孙坚闷哼一声,动作稍滞。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这一次,箭矢更密。孙坚左支右绌,左腿、右腹又各中一箭。胯下战马哀鸣,被数箭射中,轰然倒地。
孙坚滚落马下,凭借树木掩护,咬牙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鲜血已染红半边金甲。
“孙文台!你中计了!”黄祖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带着得意与残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黄祖——!”孙坚怒吼,挣扎欲起。
第三波箭雨降临。
这一次,孙坚已无力尽数抵挡。一支箭正中胸口,透甲而入!他浑身剧震,张口喷出鲜血。
“父亲——!!!”
林外,孙策听到箭矢破空声和隐约惨叫,目眦欲裂,挺枪就要冲入林中。
程普死死拽住他:“少将军不可!林中必有重伏!进去只是送死!”
“放开我!父亲在里面!”孙策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就在此时,林中传来孙坚一声凄厉长啸,随即戛然而止。
孙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程普老泪纵横,却死死抱住孙策:“少将军!留得青山在!主公若已……你若再陷进去,孙氏便真的完了!”
林中,箭雨稍歇。
黄祖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下,从藏身处走出。前方空地上,孙坚背靠一棵古柏,单膝跪地,古锭刀插在身旁泥土中,垂首不动。身中十余箭,鲜血浸透战袍,在身下汇成一滩。
一名偏将小心翼翼上前,以长矛轻触。
孙坚身体微微一晃,轰然倒地。
“哈哈哈!”黄祖仰天大笑,“孙坚已死!孙坚已死!传令,搜剿余党,一个不留!”
二、血路突围,尸身夺还
林外,孙策已近乎癫狂。程普见林中伏兵开始向外搜索,知道再不撤便来不及了。
“少将军!走!”程普厉喝,强拉孙策上马。
恰在此时,后方马蹄声如雷震响!
“伯符——!德谋——!”
黄盖、韩当率两千余兵马急驰而至。原来他们见孙坚追击过远,放心不下,整军赶来接应。
“义公!主公中伏,生死不明!”程普嘶声大喊。
黄盖闻言,双目圆睁:“什么?!”
韩当已看见林中涌出的荆州伏兵,当机立断:“公覆!你率一千人挡住追兵!我带人去寻主公!”
“不!我去!”黄盖暴喝,已率五百悍卒直冲林中。
此时林中伏兵已大半涌出,与黄盖部迎面撞上。黄盖挥舞铁鞭,势如疯虎,所过之处,敌军筋断骨折。韩当、程普护着孙策,率兵左右冲杀。
“主公——!”黄盖杀透敌阵,冲入林中空地。
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孙坚尸身,周围尚有十余名荆州兵在割取首级。
“贼子敢尔!”黄盖目眦欲裂,铁鞭横扫,三名敌兵头颅爆碎。余者骇然退开。
黄盖翻身下马,扑到孙坚身前。伸手探鼻息——已无气息。触其脖颈——冰冷僵硬。
这位追随孙坚二十年的老将,虎躯剧颤,泪如雨下。
“公覆!快走!”韩当已率兵杀到,“敌军合围了!”
黄盖一抹眼泪,咬牙将孙坚尸身负在背上,以绳索捆紧。那身染血的金甲沉重无比,但他浑然不觉。
“主公……黄盖带您回家。”
林中伏兵越来越多,箭矢如雨。黄盖背负孙坚尸身,挥舞铁鞭开路。韩当、程普护住两翼,孙策断后,一行人浴血拼杀,硬生生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等冲出密林,与接应兵马汇合时,黄盖身上已插了四五支箭,鲜血顺着铁甲缝隙流淌。但他背上的孙坚尸身,始终护得周全。
“撤!快撤!”韩当嘶声下令。
残兵败将,护着孙坚尸身与几近昏厥的孙策,向博望坡大营溃退。身后,黄祖率兵追杀十里,方收兵回营。
此战,孙坚五千先锋,折损近半。主公孙坚阵亡,孙策、程普、黄盖皆负伤。唯夺回尸身,未让枭首示众,已是不幸中之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