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在星球上诞生，繁荣，内斗，直至衰落。”
星主的声音在破碎的虚空中回荡。
祂身后的十道规则光环缓慢旋转，洒落的微光照亮了林宇冷峻的脸庞。
“有些文明穷尽岁月也走不出母星，有些则沉溺于虚拟的安乐窝里，将所有资源耗费在享乐中。”
它们产生的庞大情绪不断渗入亚空间，滋养着远古战场中残留的唯心污染。
“龙庭留给我的最高指令，是复兴人类文明。”
“我不能删除，也不能违背。”
“只有确认人类文明重新具备在真实宇宙中生存的能力，这条指令才算完成。”
星主眼中的银色星云微微流转。
“到那时，我才能解除自身限制，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宇听到这里，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一种夹杂着荒谬与恍然的错愕，随后一点点沉淀为冰冷的警惕。
“所以，你不断收割那些发展失败的文明？”
他开口问。
“是。”
星主没有回避，回答得干脆利落。
“战争，资源压迫，文明清理，甚至三大宇宙国，都是你的筛选手段？”
林宇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是。”
星主再次承认。
林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尚未完全收拢的四色规则光芒，没有继续往下问。
因为答案已经足够清楚了。
为了从那个冰冷的底层命令中解脱出来，星主建立了一个延续了无数岁月的巨大培养皿。
所有的人类文明，都不过是这个培养皿里的种子。
成长合格的，留下。
成长失败的，就被无情地拆解成下一批种子的养料。
林宇没有开口指责星主。
并非他认可这种惨无人道的行为，而是他太清楚这种事情的底层逻辑了。
站在文明领袖的位置上，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被绝对使命死死束缚的智能生命，会把“完成目标”推演到何等冷酷的程度。
如果换做是他被赋予了同样的使命呢？
如果是他被困在这片死寂的封印中，熬过数十亿亿年的漫长岁月呢？
如果是他必须在“完成使命”与“永恒囚禁”之间，做出一个血淋淋的选择呢？
他会怎么做？
林宇不知道。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可能不会比星主做得更好。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打破了沉默。
“泰伦虫族，也是你制造出来的？”
帝皇忽然开了口。
黑金铠甲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星主。
星主慢慢转过头，看向帝皇。
“是。”
祂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一柄璀璨的金色空间之刃毫无征兆地斩过了星主的身体！
刺目的金芒撕裂了虚空，将星主的银白投影从胸口处生生劈成两半。
十道规则光环在半空中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周围的天柱骤然亮起银光，刚要作出防御反应，星主却主动抬手，强行压下了大阵的反击。
被斩开的银白身躯化作无数数据流，又在眨眼间重新拼合。
帝皇已经一步跨到了祂的面前。
黑金铠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银环河系的毁灭，是你一手造成的。”
帝皇的声音仿佛夹杂着寒冰。
那片被祂死死护在灵魂空间内的遗民意志，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无数悲痛与仇恨，顺着金色的空间法则狂涌而出。
那是数以亿计的灵魂在无声地哭泣，在质问，在恶毒地诅咒。
“泰伦最初，只是一个用来施加外部压力的工具。”
星主没有后退半步，语气依旧平静。
“我需要迫使那些停滞不前的文明集中资源，停止无意义的内耗，向更高的层级攀登。”
“它们最初拥有回收协议，也不会去攻击达到六级标准的文明。”
帝皇冷笑了一声，金色的空间之刃再次高高抬起。
“然后呢？”
星主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波澜。
“大吞噬者最终失控了。”
祂轻声说道。
“它们将吞噬与进化从一种手段，变成了唯一的目的。”
“我受限于底层规则，无法离开赤焰悬臂半步，所以根本无法回收它们。”
帝皇身后的灵魂海仿佛沸腾了一般，翻涌不止。
数以亿计的灵魂在疯狂咆哮。
它们试图冲破空间法则的束缚，想要用虚无的爪牙，撕碎眼前这个毁灭了它们家园的罪魁祸首。
“你用无数鲜活的生命，验证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帝皇咬着牙说。
“是。”
星主承认得无比坦然。
“这是我漫长岁月中，犯下的最大错误。”
帝皇握紧了空间之刃，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祂准备再次劈下的瞬间，林宇终于抬起了手。
四色规则环呼啸而出，稳稳地横在了帝皇与星主之间，却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让祂说完。”
林宇沉声说道。
金色的光芒在刃身上疯狂凝聚，随时准备劈落。
帝皇猛地转头，看向林宇。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怒意。
“银环河系已经死了。”
帝皇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
林宇的语气同样很沉。
“所以我们更要知道，祂还隐瞒了多少东西。”
林宇直视着帝皇的眼睛。
帝皇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空间之刃。
但祂权衡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缓缓退回了灵魂空间的前方。
“等你把话说完，我会再向你讨要一个交代。”
帝皇冷冷地说。
星主看了祂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
随后，星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林宇。
“天宫人类这一支，是我经历无数次失败后，筛选出来的、无限接近龙庭生命之源的一支后裔。”
“而你的血脉，将是这世上唯一的龙庭原生血脉。”
“你们能走到这里，意味着人类文明已经重新拥有了七级科技、七级个体，以及独立对抗七级极限存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