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帝都星，王座大殿。
赫尔曼是被人从睡梦中拖起来的。
他冲进大殿时，衣袍还没穿整齐，独眼里布满血丝。
但他看见玄曜大帝已经站在星图前了，冠冕端正，链珠垂落，像是根本没有入睡过。
“西南第七哨站群，全灭。”
赫尔曼单膝跪地，“幸存巡逻舰回报，敌方舰队规模超出探测器量程上限，航速达千倍光速。”
玄曜大帝没转身。
星图上，七个代表哨站的光点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刺眼的红色标记。
“流浪战星。”
玄曜大帝的声音极低。
赫尔曼把头压得更深。
“一百多年了。”
玄曜大帝抬起手，手指从星图上西南防区一路划过，停在帝都星的位置。
一万四千七百光年。
“果然回来了。”
他面庞如静水，语气不起波澜，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因为他一直在等。
从那根天柱被打断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一个敢对天柱动手的文明，不会甘心躲在空洞里等死。
但他同样清楚另一件事，那个流浪文明当年依靠外置规则源强行堆出的伪七级战力，付出了极其惨烈的反噬代价。
百年过去，它真的恢复了吗？
玄曜大帝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手背上的契约纹路。
不重要。
纵然恢复，也只是六级巅峰。
而一个六级巅峰，挡不住十把刀同时落下。
“传旨。”
玄曜大帝转身，袍摆扫过台阶。
“西南三大边军即刻汇合，第一战区、第七战区、第十二战区全部抽调主力，向哨站残骸坐标集结。”
赫尔曼抬头：“陛下，三大边军集结需要时间，常规曲率航行抵达目标区域至少需要……”
“天柱。”
赫尔曼的话卡在嗓子里。
玄曜大帝走下台阶，那双布满契约纹路的手掌抬起，虚空中一枚灰白色的通讯符文显现。
“启用天柱的战时传送通道。”
赫尔曼猛地攥紧了衣角。
天柱传送。
那是星主赐予三国的“牧羊犬之鞭”。
天柱与天柱之间存在跨光年的即时传送通道，只有持契约者才有权启用，每次启用都意味着向星主支付高昂的灵能代价。
玄曜星海国建国三十七万年，天柱传送被使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另外。”
玄曜大帝停下脚步，“征调布兰图斯、戈尔丹、铁壁将军在内的十名六级神将随军出征。”
赫尔曼身体僵硬。
十名六级。
玄曜大帝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赫尔曼脸上。
“它百年前杀了朕的青锋，屠了朕的神将，断了天柱。”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
“朕花了一百年来等它再探出头。”
“现在它来了。”
玄曜大帝眼底翻涌起暗光。
“一个使用外置代价手段临时达到伪七级的存在，朕这次决不给它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他回到王座坐下，冠冕链珠在灯光下轻晃。
“半月内完成集结。”
“遵命！”
赫尔曼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大殿，对着通讯终端下达调令。
……
十九天后。
天庭战星，凌霄殿。
天枢的全息投影站在星图正中，数据流在他周身飞速轮转。
今日的装束换成了一身漆黑作战指挥甲，肩甲处天宫徽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超空间网络截获大量敌方通讯信号，方位集中于本舰队前方七十二光年区域。”
天枢的声音遍布整座大殿。
“信号特征判读完毕。”
他抬手一推，星图局部放大。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从三个方向涌入同一片恒星系。
光点的密度让底层星图完全看不见了。
【敌方集结规模：四亿三千万艘战舰。】
【六级个体感知源：十个。】
【五级个体感知源：超过一百。】
凌霄殿内，军官们停下手里的动作，指挥台前只剩下换气扇运转的嗡嗡声。
四亿三千万。
林平安盯着那片红色，双手按在指挥台边缘。
天宫这边，百万。
四百三十比一。
“他们用了天柱传送。”
天枢补充，“从信号汇聚速度判断，三支边军分别从三座天柱节点同时涌出，集结时间压缩到了不足二十天。”
林宇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搁在扶手上。
“预计多久到达我方位置？”
“以敌方标准曲率航速，七十二光年路程至少需要两个月。”
天枢停顿半秒，“但我方可主动推进，依靠千倍光速的机动优势，将接敌时间压缩至我方所需节点。”
林宇扫了一眼林平安。
林平安转过身来，脊背笔直。
“父亲。”
林宇开口，声音沉稳，“这一战你指挥。”
林宇靠回椅背，“我和云曦压阵，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
他顿了顿，“百年练兵，今天看成色。”
林平安重重点头。
他转身面向指挥台，双手飞速划过全息面板，语速加快。
“全军听令。”
“第一舰队、第三舰队编入正面突击序列。”
“百艘真武级母舰组成第一打击梯队，间距拉开至两万公里，引力坍缩炮预热。”
“水滴编队全部前置，编入先锋破阵序列。”
“EVA十八台全数出舱待命，天兵阵列进入投放准备。”
“南斗级战列舰群负责第二波次火力覆盖，天罚井装填破阵舱与突击舱。”
“自由之盾三万人、灵能战团二十五万人登舱待命。”
指令如流水倾泻，整座战星从休眠中彻底苏醒。
十二座星港的坞门同时弹开。
……
十五天后。
两支舰队在一片无名星域相遇。
没有恒星照耀，双方战舰引擎的尾焰将虚空染成两种颜色。
天宫一侧，暗银与暗金。
玄曜一侧，赤铜与深紫。
赤铜色的战舰从边际线一直铺展到视野尽头，层层叠叠，宛如金属铸就的星云。
四亿三千万艘的概念在此刻化为具象，那是一面望不到边的钢铁墙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将天宫舰阵前方的整片宇宙空间完全封死。
凌霄殿的穹顶星图上，红色光点如同血液灌满了半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