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通道在战星前方碎裂。
裂隙撕开，蓝白色的光线顺着缝隙倾泻而出，照亮了这片沉寂亿万年的无人恒星系。
直径一万两千公里的天庭战星压碎虚空，展露庞大轮廓。
战星表面的相位护盾尚未收拢，十二座星港的坞门已同步弹开。
“跃迁结束。”
【跃迁信标稳定，坐标偏差0.7光秒，判定为安全容错区间。】
【本次折叠跨度消耗灵能结晶48.3万单位，灵能池当前余量充沛，能量传输管线无过载迹象。】
天枢立于凌霄殿指挥台侧方，周身流转着繁复的全息数据瀑布。
他今日外挂了一身漆黑战甲投影，肩甲处天宫徽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宇靠坐主位，视线越过长桌，投向穹顶悬浮的全息星图。
距战星一百二十光年外，七个红色光点排成一道防御弧线。
玄曜星海国西南防区哨站群。
“展开超空间网络。”
林宇下达指令。
天枢双手交叠置于身后，周身数据流加速流转。
战星深处，庞大的信标基座启动。
无形的网络形同蛛丝向外穿刺，超光速覆满周围一百二十光年的空域。
三秒过去。
天枢出声：“网络已展开，一百二十光年全域无延迟链路确立，所有舰队单位完成实时同步。”
凌霄殿侧方，云曦立于阴影处，三只暗金色眼瞳半阖，额心的仙眼捕捉着星图上每一处数据跳动。
“这就是你们的战争方式。”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审视。
陈竹灵站在她身侧，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星图上那七个红点。
“习惯就好。”
她回答得很平淡，“天宫打仗，从来不讲武德。”
林平安立于指挥台前，凝视面板不断刷新的数据。
第一舰队十万艘战舰正从三号星港鱼贯而出。
暗银色舰体顺着恒星光芒排成锋矢阵型，尾焰拉出长长的流光。
“第一舰队出港完毕。”
林致远跨频道的汇报警促利落。
“水滴编队出港完毕。”
天枢附上最新进度，“首批十二艘已编入第一舰队前锋序列。”
林平安扫完数据，侧身面向主位。
“父亲，第一舰队请求出击。”
林宇靠着椅背，抬了抬手：“去吧。”
林平安转回身，手掌压住授权面板。
“第一舰队全速推进，目标锁定玄曜西南哨站群。”
他略作停顿，“全歼敌军。”
指令下达两秒，他追加一条命令：“留一艘敌舰。”
“明白。”
林致远没有多余废话。
陈竹灵忽然侧过头，看向云曦。
“你们仙眼族打仗，会留活口吗？”
云曦三只眼瞳同时亮起淡金光泽，神情郑重。
“看对手，愿臣服者留存，顽抗者斩绝。”
“那倒是和我们一样。”
陈竹灵莞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星图。
林曜站在殿侧，黑色战甲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
他盯着星图上那十二个代表水滴的银色光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斩星剑柄。
“真想亲自去前线看看这等景致。”
他低声自语。
身旁的苏绯抱着手臂，红莲战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唇角轻扬：“你会看到的，这毕竟只是开胃菜。”
……
玄曜星海国，西南边防第七哨站。
站长柯尔维在这片枯燥的边境待了三百年。
他的日常巡查仅仅是盯紧面板上一成不变的波纹，顺手处理两起走私客越境事件，再提笔写一份无人问津的巡逻纪要。
西南防区地处玄曜边疆最偏僻的犄角。
外侧直连绵延数十万光年的宇宙空洞，荒芜一片。
这三百年里，唯一的变动来自帝都百年前下发的一道战备升调令。
柯尔维照规矩行事，把日常巡逻频率提至一天两次，给泊位里的二十艘巡逻舰灌满能源，仅此而已。
空洞深处连游离灵能都刮不出半点。
这道手令在哨站兵痞嘴里，统称作“帝都的疑心病”。
今天与过去的三百年毫无分别。
柯尔维靠在指挥椅里，翻看着智能终端里面的新闻。
“报告。”
值班员出声。
“讲。”
“超光速探测阵列捕捉到异常信号，方位指向空洞深处。”
柯尔维放下终端：“什么类型？”
“超空间跃迁余波特征，距离计算得出……一百二十光年。”
柯尔维站起身。
超空间跃迁？
源头在空洞方向？
“信号规模报过来。”
值班员停顿两秒，他回过头，脸侧肌肉抽搐，声带发紧。
“站长，信号规模……超出探测阵列量程上限。”
柯尔维定在原地。
“把话说清楚。”
“探测器最大仅能测算一千艘主力舰体量的跃迁。”
值班员吞咽口水，“现在的读数直顶满格，系统自动判定为设备故障。”
柯尔维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在军中度过三百年岁月，基本常识深深刻在脑子里。
满量程代表着，抵达一百二十光年外的舰队，体量少说也在千艘之上。
赤冕神庭不会挑空洞方向进军。
碧落械国更无可能。
空洞深处藏着谁？
答案顶在脑门上。
那个消失百年的流浪战星。
那个击毁天柱的疯子文明。
“全站一级战备！”
柯尔维一拳砸烂通讯台面，“立刻向帝都发送最高加急通报！”
值班员扑向通讯台，手指在面板上疯狂敲击。
加密信道打开，超光速信标启动，一道紧急军情被压缩成数据流，射向一万四千七百光年外的玄曜帝都星。
一百二十光年。
换作帝国常规的曲率航行，走完这段路少说也得数月到一年。
他认为自己留有等待支援的空当。
但他错了。
接下来的四十三天，第七哨站的主控室里无人入睡。
探测面板上，代表敌军的红点划开星空图卷，拉出笔直的轨迹，距离数字呈断崖式跳水。
曲率航行。
超高倍曲率航行。
千倍光速。
早在天庭战星驻留空洞的百年间，天宫工程部便借助从播种者文明战舰数据库中解析出的空间底层理论。
彻底重构了引擎矩阵，将人类舰队的常规曲率巡航极速推至千倍光速的层级。
“这不符合常理……”柯尔维按住雷达屏幕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凸起。
这种航速连帝国舰队都达不到。
值班员瘫坐在椅子里，双手垂在身侧，无力地颤抖。
“站长，要不要……撤退？”
柯尔维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撤？往哪撤？”
他指向星图，“它们四十三天就能走完一百二十光年，我们就算现在跑，能跑到哪去？”
值班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