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亿颗恒星、数百亿艘战舰、三个横跨数万光年的超级文明。
而她对这些存在的认知，长久以来一直为零。
云曦的目光从星图上收回，落在林宇身上。
“你们，来自这里？”她低语。
林宇点头。
“星门那端同样是宇宙空洞。”他抬手点向星图边缘的一处发亮标注。
“但仙武座空洞，跨越十数亿光年的广袤范围，物质极度贫瘠。”
“但其深处存在河系，恒星正常运转，诸多文明林立。”
他收回手臂，目光深邃。
“你之所以冒着风险留在三恒星之间晋升，是因为你已经知道，出去了也是绝路。”
云曦没有否认。
她能否认什么？她早就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
三恒星系统外面是一片绝对的荒漠，没有恒星，没有资源，没有文明。
她和三百万族人被困在一座宇宙级的监狱里，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所以她选择了唯一能做的事，变强。
把自己变成最强的那个，至少能保住族人不被邪神吞噬。
至于未来，她赌的仅剩那虚无缥缈的转机。
如今，转机到了，以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式突兀降临。
“外面的宇宙，存在什么维度的威胁？”云曦收回视线，双眸直视林宇。
林宇没有遮掩。
他将星主的存在、天柱的三重收割体系、三大宇宙国与星主定下的契约框架。
以及天宫强行击碎天柱浴血逃亡的经历，全部简明扼要地复述完毕。
“所以，你们当前正处于被全域追杀的绝境。”云曦听完，冷硬地做出了总结。
“对。”
“在这种局面下，你跑来找我合作。”
“对。”
云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抛出这些情报，意在向我展示合作的致命风险，还是在警告我拒绝合作的凄惨下场？”
“两者皆有。”林宇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两个字落下后，大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
两名七级存在对视。
云曦的三只眼睛没有移开，淡金色第三只眼中的光芒在一个很小的幅度内闪烁了两次。
“我代表天宫文明，正式邀请你加入。”
林宇直入主题，打破沉默。
云曦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恒星系统生态已经彻底崩坏。”
林宇竖起第一根手指。
“你麾下三百万族人，不可能永远困在方舟折叠空间里苟延残喘。”
第二根手指竖起：“播种者遗留的数据库中，记载了从下位法则到中位法则的完整晋升路径。走出去，才能找到破局的解法。”
第三根手指举起：“我们掌控着星门，拥有海量灵能储备，这是通往广阔宇宙的唯一通道。”
他放下手，身躯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你身为一名存活了数万多年的七级存在，道心坚毅，我相信你绝不会甘愿在这三颗死星之间闭目等死。”
云曦静静回望着他。
这番话毫无恳求的意味，句句皆为冰冷的事实陈述。
事实本身，便如剔骨尖刀。
她缓缓站起身。
“我需要跟族人商议。”
双脚踏在白玉台上的那一瞬，她的身躯轻微颤动了一下。
纯粹源于一万多年的漫长压抑，被外人一语捅穿后的本能震颤。
林宇看在眼里，并未继续步步紧逼。
他将数据结晶和一枚微型通讯锚点留在石台上，转身走向大厅出口。
“不急。”他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等得起。”
脚步声远去。
大厅里只剩云曦一个人。
她重新坐下，将数据结晶里的星图再次打开。
目光停在赤焰悬臂那片璀璨的星域上。
手指穿过全息投影中的恒星光点，虚像从指间滑过，什么也抓不住。
三万年前，她击败无数天骄，踏足前无古人的六阶，第一次冲出三恒星系统的场景涌入脑海。
那次她倾尽全力飞行了三千光年，四周唯有令人窒息的虚无，未见半颗恒星的影子。
五千年后，她选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再次飞行六千光年，依旧一无所获。
飞行了六千光年，还是一颗都没有。
第三次，她近乎狂飙了整整两年。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方向。
她在第八千光年处停滞，在虚空中孤寂地悬浮了整整三天。
最终，她转身原路返回，自那以后，她再也未曾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她原以为自身已经彻底屈从于这种宿命。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内心深处的渴望从未断绝。
云曦关闭星图投影，闭上三只眼睛。
七级，远远不够。
她必须变得更强，而向上攀登的阶梯，就握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翌日，碧落宫议事堂。
五张太师椅围绕圆桌摆开，门窗紧闭，隔音阵法全功率运转。
云曦坐在主位，手中没有茶盏，面前也没有任何文件，只有那枚幽蓝色的数据结晶悬浮在桌面上方。
五大宗主依次落座。
碧落宫云清居左首，苍梧龙庭庭主居右，凌虚剑阁女宗主、天工阁传人、瑶池代理宗主分列其后。
云曦没有寒暄，直接激活结晶。
全息星图在圆桌上方铺展开来。
缩小版的仙武座空洞、赤焰悬臂、三大宇宙国疆界、天柱分布图依次呈现。
“这是我们外面的世界。”
她用了一刻钟，将林宇展示的全部信息如实转述。
三恒星系统生态崩坏的详细数据、外围无边空洞的深空探测结果、星门连接仙武座空洞的真相、天宫文明的工业体量，以及他们正在面临的恐怖外部威胁。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
一刻钟后，投影随之关闭。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
苍梧龙庭庭主率先打破死寂，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我们早就该离开这鬼地方了！”
他暗红色第三只眼亮得发烫。
“我们一代接一代，困在这里一万年了，再待下去人都要发霉，我们苍梧龙庭的弟子连像样的实战都找不到对手！”
凌虚剑阁女宗主冰蓝色的第三只眼扫了他一眼。
“走出去，意味着受人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