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林曜靠在侧壁，战甲上的金纹微不可察地流转着，他忽然踏前一步。
“我随您一同过去。”
“不用。”
“父亲，对面盘踞着一尊至少七阶的邪神。”
“所以不需要你去送死。”
林宇的视线从林曜脸上划过，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的规则体系与它存在直接对冲关系，寂灭终结一切，繁衍赋予新生，万灵沟通众生，庇护隔绝侵蚀，这四道规则的组合天生就是污染类邪神的克星。”
他抬手将星图放大到灰雾星系中心区域。
“带人过去反而会分散我的注意力，而且战星的灵能环境一旦抽空，你们是这一百七十二亿人唯一的武装保障。”
陈竹灵站在灵魂茧体的封存平台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宇的背影看了很久。
“你的目标在于那片矿藏，而非屠神。”
她忽然出声，嗓音干涩，却带着笃定。
“对。”林宇转身面向妻子。
“灰雾星系三颗恒星产出的灵能密度远超宇宙平均值。”
“那尊邪神万年来释放的污染规则，在客观上反而起到了富集灵元素的作用，整个星系俨然化作了一座天然的灵能结晶矿脉。”
他将手按在会议桌边缘：“我只身潜入，评估邪神现状。”
“若它的封印依然稳固，我我们便大开星门，开始收集资源。”
“万一封印不稳呢？”
陈竹灵走到他面前，眼底有细碎的血丝。
林宇低头看着她，右手缓缓抬起，温热的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
“那我就顺手把它按回去。”
陈竹灵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再追问。
她伸手将林宇衣领上一处微翘的折痕一点点抚平，手指在领口处停顿了两秒，才克制地收回。
林宇随之转身，目光锁定全场。
“林平安，星门重启后战星进入极致静默状态，所有非生存灵能设备全部关停，人员禁止外出，舰队冷机待命。”
“遵命！”
“天枢，着手准备十万单位灵能结晶的传输通道，同步激活星门底层供能阵列。”
“已开始预热。”天枢军帽正了正。
“星门阵列从冷启动到可通行状态，需要四十七分钟。”
“执行。”
林宇迈开步子，走向凌霄殿侧门。
在跨过门槛前，他脚下微顿。
“我给自己定下三天期限。”
“三天后，若星门没有我的回传信号，你们立刻切断供能，死锁星门。”
……
四十七分钟后，天庭战星赤道环带的星门区域，十万单位灵能结晶被导入供能阵列。
星门表面的银白纹路重新亮起，但这次从缝隙中涌出的光不再是纯净的银白色。
灰色。
浓稠的灰色光芒从星门内部渗出来，如同一只半睁的浑浊眼球正从门缝后面窥视着这一侧的一切。
林宇独自站在星门前方三十米处，四色规则微光在周身流转了一圈便收敛到皮肤之下，只余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金青交替。
他抬腿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直接踏入那团灰色的漩涡。
星门爆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灰光猛地向内收束。
平台上只剩下金属地面反射的冷白灯光，以及天枢全息投影凝固在原地的身影。
“星门通行信号已确认。”
天枢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空旷的平台上，“父亲已抵达对侧。”
他转过身，面向加密通讯频道内守候的所有人类高层。
“全星进入极致静默状态。”
……
浓烈的灰色光斑在视网膜上炸开又迅速收拢。
此次穿越星门的体感，与三百年前截然不同。
三百年前，林宇能清晰察觉邪神的规则之力犹如章鱼触手，顺着星门通道向外黏腻地试探，充满极其致命的攻击性。
此时此刻，那股高维探知的力量依然存在。
但当它接触到林宇周身四道规则交织而成的绝对屏障时。
犹如撞上一面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在真空中激起一片细密的“嗤嗤”灼烧声，随后畏缩地退散开来。
林宇踏入了灰雾星系的虚空后，第一个感知涌入大脑的信息是灵能浓度。
四道规则赋予的超凡感知将周围数百万公里的空间尽收眼底。
游离的灵元素像漫天飞雪一样悬浮在真空中，密度远超三百年前他撤离时的观测数据。
浓度不降反升。
那只被困的邪神这三百年没有停止过呼吸，它持续不断地将播种者星门那一侧亚空间深处的灵能抽入现实。
被灰雾携带着向整个星系扩散，而人类撤走后再也没有任何文明从这里提取灵元素。
三百年的累积造就了一座无人开采的巨型灵能矿场。
林宇的目光穿过灰雾，看向远方。
现在那里是一条绵延数十万公里的碎片带。
暗红色的行星残骸如同死去巨兽的骨架散落在轨道上，碎片间游离着大量未凝结的灵元素尘埃。
“有意思。”
林宇低语了一声，随即将精神力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
晋升七级后，他的精神力覆盖面相较六级发生质变。
十万公里的半径在他集中意志后，直接暴涨至三百万公里，瞬间囊括大半个星系。
三百万公里范围内，找不到任何智慧生命体的灵魂波动信号。
苍渊星方向，当年铺满的三百二十座灵能反应炉早已停机，仅剩矿区的物理结构残存。
巫师星球方向空无一物，阿尔提亚的舰队三百年前就已远遁。
至于三恒星引力平衡点的方向……
林宇的感知触碰到那个位置时，收到了一个熟悉的回馈。
净世方舟还在那里。
他将这个信息暂时搁置，精神力继续向更深处探去。
穿过碎片带，穿过灰雾残余，直抵那扇三百年前差点要了他命的残破播种者星门所在的方位。
找到了。
碎片带的最核心区域，那扇残缺歪斜的播种者星门依旧悬浮在虚空中。
金属门缝里仍有灰色的规则污染溢出，但流量相较三百年前锐减。
更关键的是门后面那只眼睛的状态。
林宇将精神力凝成一束极细的探针，顺着门缝的空隙，笔直刺入另一侧。
三百年前，他的感知在门后被压缩到三公里。
现在，七级精神力穿过门缝后依然被压缩，但压缩后的感知半径扩展到了十二公里。
但足够了。
十二公里的范围，足以看清那艘巨型战舰残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