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修补……我来……挡一阵……”
石球传递来的意念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凌微心中一痛,知道石球这是要拼着再次耗尽本源,为他们争取最后的修复时间和逃生机会。
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后面是更强的追兵和“尊者”,前面是即将挣脱的恐怖邪物。
就在这万分危急、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凝神感应着“镇魂碑”碎片和地底邪物波动的云漪,忽然猛地睁开眼睛,虚弱却急促地说道:“等等!地下的‘那东西’……它的挣扎方向和力量核心……好像被这‘镇魂碑’和灵珠的气息,引向了更深、更偏向东南的地底!它……它想彻底挣断束缚它的‘地脉锁链’,但似乎因此……暴露了原本被它庞大身躯和邪能掩盖的……另一条路径!”
另一条路径?萧辰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路径?通往何处?”
云漪努力集中精神,手指颤抖地指向“镇魂碑”碎片后方、那片因邪物挣扎而坍塌得最严重的岩壁:“那里……我感觉到了微弱的风!还有……水流改道的痕迹!这矿坑下面,可能不止一条暗河!当年采矿时,或许挖穿了某条地下河的上层岩壁,后来又因为邪物或塌方被掩埋堵塞了!现在邪物挣扎,震松了岩层!”
地下河?新的逃生通道?!
绝境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萧辰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任何犹豫:“阿武!李四!你们两人,立刻去查看那片岩壁,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缝隙,准备爆破开路!凌微,云漪姑娘,你们继续协助石球修复碑体,能修复多少是多少,务必稳住邪物,为我们争取时间!”
“是!”两名暗卫立刻领命,强忍着伤痛,扑向那片坍塌的岩壁,手脚并用地开始清理碎石,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凌微也知道此刻每一秒都生死攸关,她重新沉下心神,配合着石球,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将云漪那持续输出的、越来越微弱的“净灵之气”更有效地引导到碑体最关键的几个裂痕处。
石球的光芒稳定而执着,一边抵抗着邪物越来越疯狂的意念侵蚀和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边将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结合净灵之气,一点点地“焊接”着碑体上那些古老而深刻的裂痕。每修复一道微小裂痕,碑体的镇压气息就增强一分,地底邪物的咆哮就多一丝受阻的愤怒,矿坑的震动也似乎平缓一瞬。
但这显然对石球消耗巨大,它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黯淡下去。
“快点……再快点……”凌微心中焦急万分,她能感觉到石球的“疲惫”,也能感觉到云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这时,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火把的光芒将矿坑入口处映照得一片通明!甚至能看到“尊者”那高瘦的身影和恶鬼面具下冰冷的猩红目光!
“在那里!他们果然在动‘镇魂碑’!”一名红袍人尖声叫道。
“杀了他们!夺回灵珠和碑体!”“尊者”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黑衣人和狂化傀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个红袍人手中邪光再次凝聚,这一次,威势比之前更强!
“王爷!岩壁后面是空的!有一条缝隙,能感觉到很强的水流和风!但被几块巨大的石头堵死了!需要爆破!”查看岩壁的暗卫阿武急声喊道。
“用霹雳子!最大当量的!快!”萧辰一边挥刀劈飞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狂化傀仆,一边吼道。
阿武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圆球——正是王府秘制、威力巨大的“霹雳子”!他将其塞进岩壁缝隙深处,点燃引信,然后和另一名暗卫李四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趴下!”萧辰厉喝,同时一把将正在专注修复的凌微和云漪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她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矿坑如同被巨锤击中,剧烈震颤!炽热的气浪和碎石席卷而来!爆炸中心,那几块堵路的巨石被炸得粉碎,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不断有冰冷强风和水汽涌出的洞口!
成了!通道打开了!
但爆炸也彻底激怒了地底的邪物,同时让追兵更加疯狂!
“咳咳……走!”萧辰咳出呛入的烟尘,拉起凌微和云漪,对石球喝道,“回来!”
石球却传递来一个坚定的意念:“最后一下……加固封印……阻它片刻……你们快走!”
只见石球猛地脱离凌微的引导,悬浮到“镇魂碑”碎片正上方,它内部最后的光芒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柱,狠狠灌注进碑体核心最大的那道裂痕之中!
“嗡——!!!”
碑体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表面所有被修复和未修复的符文同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镇压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扣向地底!
“吼——!!!”邪物发出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挣扎的力道猛地一滞!整个矿坑的震动都为之停顿了一瞬!
而石球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光芒彻底熄灭,如同失去所有力量的顽石,直直坠落!
凌微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接住!入手冰凉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球!”凌微心都要碎了。
“走!没时间了!”萧辰一把抄起虚弱的云漪,对凌微和两名暗卫吼道,“进通道!”
追兵已经冲到了近前,最近的刀锋几乎要碰到他们的后背!
萧辰断后,刀光如龙,硬生生将追兵逼退两步,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最后一个跃入那新炸开的、黑漆漆的通道口!
通道内一片黑暗,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强风扑面,几乎站不稳。众人只能手拉着手,凭着感觉,逆着强风和水流,拼命向前冲!身后,追兵的怒吼和邪物挣脱束缚后更加狂暴的咆哮越来越远,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不知道在黑暗和冰冷中挣扎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痛,双腿如同灌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自然的天光!还有……哗啦啦的、比暗河更加响亮的水声!
“是出口!”阿武嘶哑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光亮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的天光让所有人睁不开眼。清凉(相对暗河)的空气涌入肺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
他们竟然从一道位于半山腰的瀑布后面冲了出来!瀑布水帘之外,是连绵的青山和深邃的山谷!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隐雾谷的核心区域?
来不及庆幸,众人手忙脚乱地爬上岸边湿滑的岩石,瘫倒在地,只剩下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凌微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石球。依旧是冰凉死寂,无论她如何呼唤、注入微薄的力量,都毫无反应。但这一次,她没有之前那么慌了。因为她能隐约感觉到,石球最核心深处,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脉动,只是消耗过度,陷入了最深层次的休眠。
“球……你一定要挺住啊……”凌微将它紧紧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萧辰也在迅速检查众人的情况。两名暗卫伤势不轻,但都是皮肉伤,未伤及根本。云漪气息微弱,陷入半昏迷,但脉搏还在。他自己手臂上的邪毒似乎被刚才冰冷的暗河水减缓了蔓延,但依旧需要尽快处理。
最重要的是,他们暂时安全了。
萧辰走到瀑布边缘,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迅速判断出他们所在的大致方位——应该是在隐雾谷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另一处山谷,已经脱离了归墟教的核心控制区,但依然在西山范围。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干粮。然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寻找更安全的隐蔽点。‘尊者’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派人在周边搜索。”萧辰沉声下令。
众人默默执行。暗卫们互相包扎伤口,分发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清水。凌微也给云漪喂了点水,用干净布条擦拭她脸上的污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云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随即聚焦在凌微脸上,又看向她怀中冰凉的石球,最后落在一旁正在警戒的萧辰身上。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被凌微按住。
“云漪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凌微关切地问。
云漪摇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没事……净灵之气消耗过度,休养几日便好。”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凌微怀中的石球,又看向瀑布后方他们逃出的通道,低声道:“多亏了灵珠……还有你们。那‘镇魂碑’碎片被最后加固了一下,应该能再压制那邪物一段时间,但……恐怕不会太久。归墟教的‘血祭’,或许会因此提前,或者……改变地点和方式。”
提前?改变?凌微和萧辰心头都是一紧。
“我们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出去。”萧辰果断道,“同时,也要尽快让石球恢复,它是对抗邪物和归墟教的关键。”
他看向凌微,又看了看她怀中沉寂的石球,眼神深邃:“凌微,石球恢复,需要什么?除了时间。”
凌微苦笑:“它好像……主要是靠‘吃’邪能恢复。上次在矿坑吸收那些‘秽阴矿’和……地底邪物散逸的能量,恢复得很快。但干净的、高品质的‘邪能’不好找啊,总不能主动去找归墟教的麻烦让它‘吃饭’吧?”
萧辰沉默片刻,忽然道:“未必需要主动去找。”
他目光转向依旧虚弱的云漪:“云漪姑娘,你既知‘净灵之气’,又对归墟教和那邪物有所了解,可知……这西山之中,除了归墟教,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灵珠’或‘镇魂碑’的存在?或者,蕴含强大能量(无论正邪)的特殊地点?”
云漪闻言,秀眉微蹙,陷入沉思。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据我幼时听村中老人讲述的古老传说……西山深处,除了隐雾谷,似乎还有一处更加神秘、被称为‘坠星湖’的地方。传说上古有星辰碎片坠落于此,形成湖泊,湖水蕴含奇异力量,能净化污秽,但也可能吸引邪物。只是那地方虚无缥缈,无人知其确切所在,只知大致在西山主峰背阴处的群山环抱之中……”
坠星湖?星辰碎片?净化之力?
凌微眼睛一亮,看向怀中冰凉的石球。
石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信息,那丝微弱的生命脉动,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说:“听上去……好像……有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