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熊王的长戟刺穿了黑岚的胸膛。
骨肉撕裂的声音在焦土上炸开，鲜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溅在火熊王那张狰狞的脸上。
同时，黑岚的爪子也贯穿了火熊王的咽喉。
五根手指从火熊王的后颈穿出来，指缝间夹着碎骨和断裂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黑色的毛发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只王级大妖怪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两座突然凝固的雕像。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石，打在它们身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黑岚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杆长戟。
戟尖从后背穿出来，上面挂着自己的血肉，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疼。
很疼。
但它的嘴角还是咧开了。
因为它看到火熊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
火熊王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贯穿，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含混不清，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黑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它的爪子用力一握。
咔嚓。
火熊王的颈骨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断裂，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下来，挂在肩膀旁边，像一个被拧断脖子的布偶。
王级大妖怪的生命力远超常人想象。
即使颈骨断裂、喉咙贯穿，火熊王依然没有死。
他的眼睛还在转动，盯着黑岚，瞳孔里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是疯狂。
“一起......死......”
火熊王的嘴唇翕动，发出最后三个字。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
千夜站在远处的山头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火熊王体内那股正在失控的力量。
妖力核心在崩溃。
是被火熊王主动引爆的。
一个王级大妖怪自爆妖力核心的威力，足以把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疯子。”
千夜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后退。
只是伸出右手，在身前布了一层无形的妖力屏障。
火熊王体内涌出的、越来越亮的赤红色光芒。
轰！！
赤红色的光芒从焦土中心炸开，像一个太阳在地面上诞生。
冲击波以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岩石被粉碎，空气被灼烧成真空。
方圆十里内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吞没。
千夜的衣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脑后疯狂飘散，他站在山头上纹丝不动。
他面前那层无形的妖力屏障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所有冲击波挡在外面。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赤红色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开始消散。
千夜收起屏障，朝焦土中心看去。
火熊王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身体、他的妖力、他的灵魂，都在自爆中化为了虚无。
焦土中心留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一里的圆形深坑，坑底是玻璃化的黑色岩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深坑的边缘，躺着一个焦黑的身影。
黑岚。
它还活着。
但和死了也差不多了。
两条前腿被炸断了，只剩几根筋连着，骨头碎片散落在周围。
腹部被撕裂了一道从胸口一直拉到后腿的伤口，内脏从伤口处涌出来，堆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左半边脸被烧成了焦炭，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右眼也瞎了，眼球像一颗煮熟的蛋白一样挂在眼眶外面。
只有那颗四魂之玉还嵌在它的心脏位置，暗红色的光芒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黑岚的伤口就愈合一分。
千夜站在远处的山头上，看着那个躺在深坑底部的焦黑身影。
“居然活下来了......”
他喃喃自语。
“四魂之玉的力量，比我想的还要强。”
他本来的预判是，黑岚会死。
火熊王的自爆，威力足以杀死一个王级大妖怪。
千夜转身朝更远的地方退去。
有很多股强大的妖力，正在从各个方向朝这边靠近。
火熊王自爆的波动太大了。
大到整个北境都能感觉到。
那些沉睡的、蛰伏的、躲在暗处的强者们，全都被惊醒了。
……
黑岚躺在深坑底部，一动不动。
它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它能感觉到四魂之玉在它心脏里跳动，像第二个心脏，把暗红色的力量泵入它残破的身体。
模糊的时候，它会看到一些画面。
同族的尸体。
火熊王的嘲笑。
自己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然后它会想起那个声音。
那个在它握住四魂之玉的时候，在它耳边响起的声音。
“你想要力量吗？”
“想。”
“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愿意。”
“什么代价都可以？”
“什么代价都可以。”
“那就......吃吧。”
“吃光你的敌人。吃光你的同类。吃光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东西。”
“吃得越多，你就越强。”
“越强，你就吃得越多。”
“没有尽头。”
“永远没有尽头。”
黑岚的右眼猛地睁开。
那颗挂在眼眶外面的眼球已经缩回去了，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光影。
它用仅剩的左眼看向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很多身影。
第一个落下来的是一个人形的妖怪。
身高大约两米，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面容冷峻，双眼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符咒，符咒在空气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的身上没有妖气泄露出来，但黑岚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
比火熊王强。
强得多。
“北境三王之一，黑甲王。”
黑岚的左眼瞳孔微微收缩。
它听说过这个名字。
北境有三位王级大妖怪，各自统治一方。
火熊王是其中之一，但也是最弱的一个。
黑甲王排第二。
据说他的实力，比火熊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黑甲王落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坑底的黑岚，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火熊王自爆了。”
“你做的？”
黑岚没有说话。
它现在的状态，很是糟糕。
即便是有四魂之玉的帮助，也只是吊着他的性命，想要完全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
并非四魂之玉不行，而是因为黑岚的底子……
终究是差了一截。
黑甲王也不需要它回答。
他的目光从黑岚身上移开，落在它胸口。
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黑甲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四魂之玉？”
“呱呱呱！~”
一道黑影从天空落下。
那是一只鸟形的妖怪。
通体漆黑，翼展超过十米，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落地的瞬间，身体开始缩小、变形，几秒钟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
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和眼睛都是深灰色的，面容普通得像一个路边的农夫。
但他的气息，一点都不普通。
黑甲王看向那个人。
“你也来了。”
灰袍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动静这么大，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冰麟王呢？”
黑甲王问。
灰袍男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在来的路上，也许没有来。”
“他不需要四魂之玉。”
“他本来就是北境最强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坑底的黑岚。
黑岚躺在那里，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
它不怕死。
它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它怕四魂之玉被抢走。
因为四魂之玉是它唯一的东西了。
四魂之玉的力量，让他着迷。
“你们......别想......”
黑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鬼哭。
“它是......我的......”
黑甲王没有说话。
灰袍男人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黑岚。
妖怪越聚越多。
北境的妖怪。
有的是独行侠，有的是某个小族群的族长，有的是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流浪者。
它们落在深坑周围，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只。
它们看着坑底的黑岚，看着那颗嵌在胸口、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珠子，眼睛里全是贪婪。
但没有一只敢先动手。
他们不确定，黑岚还有多少力量。
还有就是远处，黑甲王和灰袍男人站在那里。
谁敢在他们面前抢东西？
黑甲王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妖怪，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然后他看向灰袍男人。
“联手？”
灰袍男人想了想。
“可以。”
“东西先拿到，再说归谁。”
“可以。”
两个人同时动了。
黑甲王拔刀。
刀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向坑底的黑岚。
刀的方向，正是他的胸膛。
势必要劈开它的胸膛，取出四魂之玉。
灰袍男人同时出手。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射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朝黑岚抓过去。
两道攻击同时落向坑底。
黑岚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
它闭上眼睛。
结束了。
轰！！
两道攻击撞在一起，在坑底炸开。
但炸开的位置，不是黑岚的身体。
而是黑岚身前半米的地方。
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那里，把黑甲王的刀光和灰袍男人的手掌全部挡了下来。
屏障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
然后屏障消失了。
一个声音从深坑的另一边传来。
“两位，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