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李挽晚适时地凑到了李清欢身边,伸手扯了扯青年的衣角,小声劝道:
“你看……这老房子砸墙修管道,动静肯定大得要命,灰尘也多。芙芙姐那个大平层虽然好,但毕竟在市中心高层,进出人多眼杂的,你不是最讨厌吵闹吗?熙光姐姐的别墅在郊区江边,依山傍水的,空气又好。而且……那么大个别墅,房间多,咱们大家全都能住得下,芙芙姐和416姐姐也能一起去,大家都有独立的套房,也不用挤在一起受委屈……”
李清欢垂下眼帘,看着鞠躬的女人。
雾熙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看着他的淡蓝色眼眸里,除了近乎自毁般的执拗与期盼,再无他物。
李清欢轻轻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
雾熙光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指……指挥官?”
“既然你想请我们去住,那我们也没道理不去。”
李清欢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旧夹克搭在手腕上,
“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过去住三天。等这边的除湿机停了再搬回来。”
对于雾熙光来说,这平淡无奇的几句话,无异于无尽的黑暗被瞬间撕裂!
她成功了……
指挥官答应了!
他愿意踏进她的家门了!!
“是!是!!我马上安排!!”
三十秒前还像个濒死绝望般的女人,此刻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兴奋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裙摆上滴落的脏水,眼眶通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而狂热的光芒:
“挽晚小姐!芙芙!416!请上车!车里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了!行李交给我!我来搬!!”
……
云水龙湾。
作为白雪市顶级的富人聚集区,这里的每一栋独栋独院别墅都依着松雪江的天然江湾而建,四周环绕着茂密的落叶松与冷杉林。
车子穿过安保森严的合金铸铁电动大门,停在了占地足有两亩的私人庄园前院。
整栋别墅通体采用新中式与极简现代风格的结合,白墙灰瓦,三面环水,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幕墙倒映着江面上漂浮的薄冰。
推开厚重的纯铜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降真香与雪松木的清香。
地暖已经提前开启到了最舒适的二十四度,光脚踩在温润如玉的天然大理石地面上,暖意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挽晚一进门,小嘴就张成了‘o’型,两只大眼睛在挑高足有八米的奢华客厅里四处乱瞟。
巨大的水晶吊灯、整面墙的私人红酒窖、角落里摆放的价值连城的龙国古董瓷器,以及正对着滚滚松雪江的一整排真皮电动观景沙发。
然而,更让李清欢感到微微一愣的,是这里的软装细节。
客厅正中央铺设的那块巨大的手工羊毛地毯,图案不是什么欧式花纹,而是西伯利亚荒原特有的针叶林星空图;
茶几上摆放的烟灰缸,是用已经退役的105毫米重型坦克破甲弹弹底截断打磨而成的工艺品;
甚至连落地窗旁边的那个小型恒温花架上,种着的都不是什么名贵娇气的兰花,而是一排排在极寒地带才能顽强存活的白山茶与罗西亚雪莲。
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对某段岁月的病态偏执与刻骨铭心的铭记。
“指挥官……您的拖鞋。”
雾熙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极其素雅居家的淡粉色丝绸睡袍,外面系着一条白色的蕾丝围裙。
女人半蹲在李清欢身前,那丰腴挺拔的身段在丝绸面料下若隐若现,修长白皙的玉手捧着一双崭新的深灰色手工羊绒棉拖,极其温顺地放在了李清欢的脚边,仰着头,美眸如水:
“主卧在三楼东侧,带独立的观景露台和专属书房。床单和被褥半小时前我已经让自律机器管家进行了紫外线深层除螨和高温烘干。您……要先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吗?”
看着身旁这个无微不至、几乎把“贤妻良母”四个字刻进每一个动作细节里的蓝发御姐,李清欢换上拖鞋,语气放缓了些许:“不用那么麻烦。我没那么娇贵。”
“不麻烦的……一点都不麻烦。”
雾熙光低声呢喃着,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能为您准备这些……是我这几年做梦都想做的事情。”
一旁的李芙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鼓鼓地把自己摔进了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唯独没有吐槽她的温婉贤惠是装的。
hK416倒是神情自若,迅速在整栋别墅的三层空间里巡视了一圈,排除了所有潜在的安全漏洞与监视设备,随后在二楼挑了一间视野最好的客房,默默把自己的行李放了进去。
……
在这个临江的大别墅里,日子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而缓慢了起来。
雾熙光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全职太太”水准。
早晨七点,她会准时将研磨得恰到好处的手冲黑咖啡和温热的水波蛋、黑松露吐司送到李清欢手边;
中午,餐桌上必定会出现三荤两素一汤,每一道菜的油盐配比都严苛地卡在李清欢最喜欢的口感阈值上;
下午,当李清欢坐在三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书晒太阳时,她便会端着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和一壶温润的陈年白茶,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跪坐在李清欢脚边的长毛地毯上,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仅仅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入住的第三天深夜。
松雪江上下起了一场暴风雪。
狂风卷着江面上的碎冰,狠狠撞击在三楼露台的特种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壁炉里烧着名贵的果木炭,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把昏暗的书房烘烤得暖意融融。
李清欢穿着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撑在露台内侧的红木栏杆上,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在风雪中翻滚咆哮的漆黑江面。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极其轻微,带着拖鞋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一件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与阳光晒过味道的厚重羊绒披肩,轻轻落在了李清欢的肩膀上。
李清欢没有回头。
雾熙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白瓷炖盅,柔声道:“指挥官,江边风大,湿气重。我熬了冰糖雪梨百合羹,润肺化痰的……您喝一点吧。”
李清欢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了看身旁的女人。
昏黄温暖的炉火光芒洒在雾熙光那张美艳温婉的面容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金边。那双湖蓝色的美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与依恋。
李清欢伸手接过了炖盅,用瓷勺轻轻搅动着里面晶莹剔透的羹汤,尝了一小口。
甜而不腻,带着雪梨特有的清香。
“手艺没退步。”李清欢淡淡地开口。
听到这句夸奖,雾熙光眼圈微微一红,嘴角却绽开了一个极美、极满足的微笑:“只要您喜欢……我愿意给您熬一辈子。”
李清欢端着瓷碗,目光落回窗外的暴风雪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当年在罗武战场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每次打完硬仗,突击队里那些激进派的人形在狂欢、在喝酒、在吹嘘自己击毁了多少智械;只有你,会一个人默默地去打扫战场,把那些损坏的战术背心收回来洗干净,然后再端着热汤挨个帐篷送。”
雾熙光身子微微一颤,低下了头,两只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合格的兵器。”
李清欢的声音在温暖的书房里缓缓流淌:
“你太软弱,太感性,也太习惯去依赖别人。你渴望一个避风港,渴望有一个强大的意志来替你做所有的决定。所以当年公投的时候……面对AK-12她们的裹挟,你连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随波逐流地投下弃权票。”
雾熙光把头埋得很低很低,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下名贵的地毯上,无声地抽泣着:“对不起……指挥官。是我太懦弱了……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我没有在怪你。”
李清欢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炖盅,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泣不成声的人形御姐:
“如果我真的怪你……我就不会踏进这座庄园。”
雾熙光猛地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颤。
“我只是想告诉你,雾熙光。”
李清欢伸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用指尖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水:
“你现在拥有合法的龙国公民身份,名下有这栋价值几千万的江景别墅,有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存款。在人类的世界里,你已经是一个独立、自由且富足的存在。”
“你不需要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罪的奴仆,也不需要为了讨好我,把整个人生都锁死在这座冷冰冰的庄园里。”
“这世界上有很多路可以走,不必总跪在我脚下。”
感受着男人指尖传来的干燥微温,听着那些如同重锤般敲碎她心房的言语。
雾熙光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
女人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那股疯长了数年之久的执念与情感,猛地上前半步,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环住了李清欢劲瘦结实的腰腹,将整张美艳的脸庞彻底埋进了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不……不要……”
雾熙光死死地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机械手臂锁死,哭得像个迷失在风雪里的孩子:
“没有您的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什么自由,什么财富,什么独立的身份……那全是一堆冰冷的垃圾代码!!”
“在罗西亚的时候,是您给了我存在的意义!失去了您……我买再大的房子,它也只是一座停放机体残骸的停尸房!!”
“指挥官……求您了……别推开我……”
女人仰起泪流满面的俏脸,美眸中满是卑微到了骨髓里的祈求:
“我不需要什么独立……我只想当您的避风港,我也只想让您当我的灯塔……哪怕只是偶尔来看看我,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喝一口我炖的汤……求您……不要彻底丢下我好不好……”
李清欢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将所有防线与尊严彻底瓦解的丰腴女人。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狂暴。
但在这间温暖如春的书房里,青年沉默了良久,终究是没有伸手将她推开。
他只是任由她抱着,抬起另一只手,在雾熙光那一头柔软如云朵般的湖蓝色长发上,极其轻微、却真真切切地抚摸了两下。
“汤凉了。”李清欢平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雾熙光浑身一僵。
随即,一股巨大的、近乎要将整个心智中枢彻底熔断的狂喜与满足,顺着电流席卷了她的全身!
指挥官……摸了她的头发!
他没有推开她!
“我……我马上去热!”
雾熙光破涕为笑,那张原本写满了凄苦与绝望的温婉容颜上,瞬间绽放出了足以让整间书房都明亮起来的绝美光彩。女人胡乱地用睡袍衣袖擦了擦眼泪,端起炖盅,脚步甚至带着一丝小女孩般的雀跃,轻快地小跑出了书房。
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李清欢看着女人离去的欢快背影,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群被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女人……
终究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
在云水龙湾暂住的第四天,老城区房管所打来电话,承重墙内的暗管已经彻底更换完毕,除湿机连续作业了七十二小时,木地板下面的龙骨也已经烘干,可以重新搬回去入住了。
李芙芙自然是一万个赞成赶紧搬走,她这几天看着雾熙光那副她假装不来的人妻做派看得牙都快酸倒了;
hK416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所有人的行李;
李清欢更是干脆,换上旧夹克就准备出发。
临走时,雾熙光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庄园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