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调整策略后的“寻人雷达”,扫描范围扩大到了那些在影视作品中以复杂角色见长、却未必是综艺常客的实力派演员。一份标注着“待深度接触”的名单被放在了杜仲基桌上,其中一个名字旁,被苏晴用红笔轻轻画了个圈:王欧。
杜仲基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他对王欧的印象,来自几部口碑不错的都市剧和年代戏。她不是那种靠热搜维持曝光度的流量花旦,更像是一个沉浸在角色里的“戏痴”。银幕上,她可以是被命运拨弄的苦情女子,也可以是心机深藏的冷艳佳人,表演细腻且有层次,尤其擅长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传递人物复杂的心绪。但综艺领域,她几乎是个空白,仅有的几次亮相,也多是配合剧宣,安静得体,话不多,却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沉静的存在感。
“我们通过她的经纪人递了节目概念,反应比较谨慎,但没直接拒绝。”苏晴汇报,“经纪人强调王欧老师对剧本和角色要求很高,而且不太适应过于闹腾的综艺环境。不过,她私下似乎是个推理小说和悬疑剧的爱好者。”
“爱好者?”杜仲基眉梢微动。他找来王欧近期的访谈和社交媒体动态,快进观看。在一段关于新剧的采访中,主持人问及她塑造角色的秘诀,王欧思考了几秒,回答:“我会试着为角色写小传,哪怕剧本里没有。想象她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香水,下雨天会不会关节痛,对陌生人第一眼会看哪里……这些细节未必有用,但能让我更相信她,也更容易捕捉到她面对事件时最本能的反应。” 另一段视频里,她向粉丝推荐一本冷门的日本社会派推理小说,简短评价:“作者对人心幽暗处的挖掘,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但又不失悲悯。”
杜仲基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王欧谈及“本能反应”时,那双沉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锐利的光。那不是单纯分享经验的眼神,那是一种对人性复杂性与行为逻辑根源的深度好奇与探究欲。她谈论表演和推理小说的方式,带有一种沉静的剖析感,而非浮于表面的观感。
“安排一次见面,不要在公司,找个安静的地方。”杜仲基对苏晴说,“就我和她,加上经纪人。不谈合同,只聊节目,聊角色。”
会面约在一家会员制画廊的私人茶室。王欧比约定时间早到几分钟,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她妆容很淡,几乎素颜,但那种经过岁月和角色沉淀下来的沉静气质,让她在充满艺术感的空间里毫不突兀,反而像一幅自成的风景。
寒暄过后,杜仲基没有绕圈子,将那份《网红校花的坠落》精简版剧本和核心设定,推到了王欧面前。“王老师,这是我们第一案的故事。不着急,您可以先看看。我们想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游戏。”
王欧接过剧本,道了声谢,便低头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手指偶尔随着视线在纸面上轻轻移动,遇到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或现场平面图时,会微微蹙眉,停留更久。茶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白噪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抬起头,将剧本轻轻放回桌上,目光看向杜仲基,清澈而直接:“杜导,这个故事里,‘校花’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谜题。光鲜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囚笼。每个人对她的爱或恨,可能都只是爱上了自己投射在她身上的幻影。”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你们设置这些嫌疑人,各自的秘密和动机,很巧妙。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由我来扮演其中一位‘侦探’,我该如何透过这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表演,去触摸那些幻影之下,真实的恐惧和欲望?”
她没有问节目流程,没有问播出平台,甚至没有关心自己的镜头分量。她第一个问题,直指节目最核心的创作逻辑——扮演者如何理解并破解“扮演”。杜仲基心中暗暗喝彩。
“这正是节目的挑战,也是魅力所在。”杜仲基身体微微前倾,“您不会拿到完整剧本,只会拿到属于您角色的背景故事、秘密任务,以及这个空间的基本信息。您需要像真正的侦探一样,在现场探索,与他人交谈,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同时,您也需要‘扮演’好您的角色,完成您的秘密。这个过程,是理性的推理,也是感性的共情;是对他人的观察,也是对自我(角色)的挖掘。”
他观察着王欧的反应,继续道:“我们不需要嘉宾变成喜剧演员。我们需要的是像您这样,能够沉入情境,用细致的观察和敏锐的直觉,去捕捉逻辑链条之外的情感涟漪与人性破绽的人。何老师善于梳理和引导,沙老师擅长逻辑攻坚。而我们还需要一种能力,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对劲’的嗅觉,一种能从细微表情、语气变化、甚至物品摆放的异常中,读出隐藏信息的能力。我觉得,您身上有这种特质。”
王欧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杜仲基的话,勾勒出的并非一个喧闹的秀场,而是一个需要高度专注、深度沉浸的创作场域。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吸引,类似于进入一个复杂角色前的准备状态。
“您提到‘直觉’。”王欧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在我看来,好的‘直觉’往往建立在大量观察和经验累积的潜意识处理之上。在节目中,这可能意味着需要极其专注,记住大量细节,并在瞬间进行关联。这很耗神。” 她抬眼看向杜仲基,目光坦诚,“而且,如果我沉浸在角色和观察中,可能不会有很多‘综艺效果’,甚至可能显得很‘闷’。这会不会和节目的娱乐性冲突?”
“真正的‘娱乐性’,来自于极致的投入和真实的智力交锋。”杜仲基肯定地回答,“您说的‘闷’,恰恰可能是另一种吸引——一种冷静、专注、抽丝剥茧的专业魅力。观众会欣赏并追随这种魅力。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活泼外向,我们需要的是差异化的智慧闪光。您的‘静’,可能恰恰是穿透迷雾的‘定’。至于耗神,”杜仲基笑了笑,“我们准备了最好的后勤和心理支持团队,确保大家在安全舒适的范围内挑战极限。而且,和高手过招,本身不就是最刺激的享受吗?”
王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被说中痒处的细微表情。她再次看向那份剧本,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在想象自己置身于那个光影错综的“艺术中心”后台的样子。
“杜导,”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份下定决心的沉稳,“这个节目听起来,像是一次漫长的、沉浸式的‘表演’与‘解谜’合二为一的体验。我很感兴趣。但我需要确认,节目对真相的追寻,是怀着对生命和人性基本的尊重,哪怕故事是虚构的。”
“这一点,我和何老师、沙老师有绝对的共识。”杜仲基神色郑重,“我们呈现罪恶,是为了理解与反思,而非消费。每一个案件最终的情感落点和讨论方向,都会经过严格把控。这是节目的底线。”
王欧点了点头,似乎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伸出手:“那么,我很期待这次不一样的‘演出’。希望我的‘直觉’,不会让您和观众失望。”
杜仲基起身,郑重地与她握手。那只手纤长,却稳定有力。
“欢迎加入,‘直觉女王’。”杜仲基微笑道,“接下来,你可能要经常面对何老师的温暖追问和沙老师的犀利质询了。”
“我会努力跟上他们的节奏。”王欧也笑了,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沉静疏离,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生动光彩,“毕竟,能和这么厉害的‘对手’一起探案,机会难得。”
送走王欧,杜仲基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她的车汇入车流。夕阳为她离开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第一位“女侦探”就此入局。她不是来搞笑的,也不是来当花瓶的。她带着演员的洞察力、推理爱好者的好奇心,以及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她的加入,为“侦探家族”注入了至关重要的“感性洞察”与“细节敏感”维度。何灵的温暖,沙贝宁的理性,如今,又增添了王欧的敏锐与沉静。这个核心三角的稳定性与多样性,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杜仲基知道,寻找“原石”的方向是对的。王欧这块美玉,并非未经雕琢,只是在综艺的语境下,其智慧与故事感的光泽,尚未被大众充分看见。而《明星大神探》,或许正是擦去尘埃,让她焕发全新魅力的那块绒布。
阵容拼图,又重要的一块,稳稳归位。接下来,需要寻找的,是能带来不同化学反应、补全最后几块空缺的“奇兵”。杜仲基的目光,投向了名单上其他那些尚未被圈定的名字,心中充满了更清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