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看着凯撒,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我为你好”的姿态。
“你不应该把叶安带来。”
凯撒没有说话。
阿尔法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加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味道:
“你为什么非要拒绝家族的好意?难道你不想屠龙吗?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家族浪费了多么宝贵的针剂——那是从初代种身上提炼的!从真正的龙王身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凯撒,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凯撒看着他,看着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人,看着这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只有四个字。
“懂你妈个头。”
阿尔法的表情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说教的姿态,仿佛凯撒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气话。
他甚至看都没看凯撒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个正在打游戏的年轻人身上。
“叶安,”阿尔法的声音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如果你就此退去,我们可以当无事发生。你还是密党的校董,还是混血种的英雄。我们可以合作——你很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力量。”
叶安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掌机上操作。
“当无事发生?”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想得挺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
“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就是留你一命,终身监禁。”
他瞥了一眼凯撒,补充道:
“这还是看在凯撒的面子上。”
阿尔法的脸色变了。
“你——”
凯撒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不用看我的面子。”
他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那里,排列着几座休眠舱。
里面躺着的,是加图索家那些“老祖宗”。
阿尔法、贝塔、德尔塔,还有一些还没来及唤醒的老家伙——他们平时就躺在这里,用炼金术维持着那最后一线生机。
只有当家族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此刻,那些休眠舱还在运行,冰冷的液氮蒸汽在舱口缭绕。
凯撒站在第一座休眠舱前。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老人,按辈分来,应该算太太爷爷?
干瘪的身体,灰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和阿尔法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凯撒没有犹豫。
他拔出狄克推多,狠狠刺向休眠舱的舱盖。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舱盖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凯撒愣了一下,又刺了一刀。
“铛——”
依旧纹丝不动。
阿尔法看着他徒劳的举动,嘴角微微上扬:
“别费力气了。那些休眠舱是炼金材料打造的,绝对安全。别说你,就是——”
“凯撒兄。”
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凯撒回头。
叶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掌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柄通体暗银的长刀。
“用这个。”
他把星辰刀随手一抛。
凯撒伸手接住。
那柄刀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当他握紧刀柄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身传来,仿佛它本来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凯撒看着手里的星辰刀,又看看面前那扇怎么都刺不穿的休眠舱。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然后——
落下。
刀身划过舱盖,如同划过水面。
那层坚不可摧的炼金材料,在星辰刀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舱盖无声裂开,液氮蒸汽喷涌而出。
里面躺着的那位“老祖宗”,依旧紧闭着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凯撒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举起了刀。
他没有犹豫。一刀,一个。步伐沉稳,动作干脆。
仿佛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某种迟来了二十多年的仪式。
第一刀。第二个休眠舱裂开,又一颗头颅滚落。
第二刀。第三个。
第三刀。第四个。
凯撒的步伐没有停,刀也没有停。
阿尔法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看着凯撒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些休眠舱,一刀接一刀地落下,嘴唇开始颤抖。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那都是……都是加图索家的……”
凯撒没有回头。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
星辰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诺诺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阻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的眼睛里,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路鸣泽坐在叶安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第八刀。第九刀。
凯撒终于停下来。
因为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阿尔法。
他看着凯撒一刀一刀地杀光了所有“老祖宗”,看着那些活了几百年的存在,在他面前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他躺在舱里,隔着那层已经裂开的舱盖,看着凯撒。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彻底疯了。”
凯撒看着他。
“或许吧。”他说。
他举起刀。
“等等——!”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庞贝·加图索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不是平时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凯撒看着他,没有说话。
庞贝看着儿子手里的刀,看着那九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看着舱里那个脸色惨白的阿尔法。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儿子,”他说,“我来晚了。”
凯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阿尔法身上:
“正好赶上收尾。”
庞贝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那就好。”他说。
凯撒举起刀。
阿尔法终于害怕了。
“庞贝!你儿子疯了!你就这么看着他——”他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耳。
庞贝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是我儿子。”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
凯撒的刀落下。
星辰刀划过阿尔法的脖颈,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那一瞬间,阿尔法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凯撒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刀。鲜血顺着刀身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尔法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把星辰刀递还给叶安。
“谢谢。”
叶安接过刀,随手收好:
“客气什么。”
凯撒看向诺诺。
诺诺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完事了?”她轻声问。
凯撒点点头:
“完事了。”
诺诺笑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看了一眼凯撒:
“你还好吗?”
凯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实。
“不太好。”他说,“但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