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辅导的严肃气氛很快被列车行驶的单调所取代。
四人回到最初的车厢,窗外的风景依旧流逝,但最初的兴奋感过去后,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有点无聊诶……”
夏弥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树林和田野,小声嘀咕。
绘梨衣也轻轻点了点头,她虽然喜欢看风景,但看了这么久,也有些倦了。
樱井小暮安静地坐着,姿态无可挑剔,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长途旅行的乏味。
叶安看了看三位同伴,又瞥了一眼车厢角落那个装饰用的、镶嵌着象牙色牌面的小桌子,灵机一动。
“不如……”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来打麻将吧?”
“麻将?”绘梨衣和樱井小暮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弥眼睛却一下子亮了:“麻将!我会我会!叶师兄你这里有麻将?”
“巧了,还真有。”
叶安走到车厢角落的储物柜,居然真的从里面拿出一副制作精美、手感温润的竹背骨面麻将牌,还有一张可折叠的绿色绒布牌桌。
“专机上准备的消遣玩意儿,没想到用在这儿了。”
他三两下支好牌桌,哗啦啦地将麻将牌倒在桌上。
简单的规则讲解后,四人围坐下来——叶安、绘梨衣、夏弥、樱井小暮,一个奇妙的组合。
“光打没意思,得来点彩头。”叶安提议。
“赌注嘛……就下午茶吧。谁点炮或者被自摸,就欠赢家一顿下午茶,地点口味任选,怎么样?”
“好啊好啊!”
夏弥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
绘梨衣也跃跃欲试,虽然还不熟练,但觉得新鲜有趣。
樱井小暮微笑着点头应允。
牌局开始。
然而,牌局的走向却完全出乎叶安的预料。
他本想着自己稍微放点水,让大家玩得开心点,尤其是照顾一下初学者绘梨衣。但很快他就发现……他似乎不需要刻意放水。
因为绘梨衣的运气,好到离谱!
“碰。”
“吃。”
“杠。”
绘梨衣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迅速变得流畅起来。
她似乎天生就对牌的组合和概率有种奇异的直觉。
更可怕的是她的手气。
第三局,绘梨衣庄家。
她起手摸牌,整理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将牌推倒。
夏弥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天、天胡?!十三幺天胡?!绘梨衣姐姐你这是开了挂吧?!”
绘梨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小声说:
“好像……牌自己就来了。”
叶安扶额,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牌局,完全成了绘梨衣的个人秀。
虽然不是把把天胡,但她胡牌的频率高得吓人,清一色、碰碰胡、七小对……各种牌型信手拈来,自摸如同家常便饭。
夏弥和樱井小暮也偶有斩获,但和绘梨衣的“天命所归”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叶安?
叶安成了最稳定的“下午茶供应商”。
两个小时的旅程,他粗略算了一下,已经欠出去不下二十顿下午茶了。
其中有几次确实是他为了调节气氛,故意点了些不大不小的炮,但更多时候,他是真的跟不上绘梨衣那不讲道理的运势和越来越娴熟的牌技。
“不打了不打了!”
夏弥哀嚎着推开牌。
“绘梨衣姐姐你太可怕了!你这运气分我一点点,我都能直接毕业了!”
樱井小暮也掩嘴轻笑,她输得不多,但也被绘梨衣的“强运”深深折服。
叶安一边洗牌一边感慨:
“绘梨衣,你这运气……以后学院里要是有什么抽奖活动,我一定把你推上去。”
他是真的服气了,这种程度的“强运”,已经超出了普通概率范畴,或许和她那稳定下来的、源自白王的特殊血统有关?
绘梨衣脸微微泛红,但眼睛里闪着开心的光。
对她来说,赢牌不是目的,这种和大家一起玩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说说笑笑间,列车逐渐减速。
窗外的景色开始出现熟悉的标志——古老站台的轮廓,远处哥特式尖顶的阴影,以及弥漫在秋日空气中的、混合着枫叶与古老石头气息的独特味道。
卡塞尔学院站,到了。
列车停稳。
叶安带着意犹未尽的三人,拿着简单的随身行李走下车厢。
傍晚的站台被暖黄色的煤气灯照亮,秋风吹拂,卷起几片金红的落叶。
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最前面的是路明非,他看到叶安,立刻挥手,脸上是熟悉的、带着点怂却又真诚的笑容:
“叶哥!你们可算到了!”
站在路明非旁边的,是穿着小西装、一副乖巧弟弟模样的路鸣泽。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在看到叶安身后陆续下车的人时,那微笑的弧度似乎有瞬间极其细微的调整。
而懒洋洋地靠在站台立柱上的,则是那个永远看起来没睡醒、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芬格尔。
这位新闻部部长兼超级废柴师兄,居然也难得地出现在了接站现场。
“明非,明泽,师兄。”
叶安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有些意外芬格尔的出现。
“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来接我?”
芬格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挠了挠头发:
“听说师弟你从日本带了‘土特产’回来,作为师兄,当然要第一时间关心一下啦。”
他挤眉弄眼,显然意有所指。
“尤其是……某些‘特色’的土特产?”
叶安会意,笑骂道:
“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带了,在你心心念念的最新款主机和一套典藏版游戏,都在后面托运的行李里,晚点应该能送到寝室。”
芬格尔立刻眼睛放光,竖起大拇指,脸上堆起谌媚的笑容:
“靠谱!太靠谱了!师弟你就是我在卡塞尔最亲的亲人!”
这时,绘梨衣、樱井小暮和夏弥也完全走下了列车,站到了叶安身边。
路鸣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最后,落在了夏弥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弥的目光也越过了路明非和芬格尔,准确地锁定在了路鸣泽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完美无瑕的、带着孩童般纯真又深不见底的微笑。
但他的黄金瞳,在站台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幽光,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有趣、且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而夏弥,在看清路鸣泽的瞬间,那双总是灵动闪耀的大眼睛,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动作——双手交叉,抱在了胸前。
这个动作很轻微,很快就被她放下,恢复了正常的站姿,但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惊讶、警惕,以及一丝“怎么是这家伙”的不祥预感,却没有逃过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叶安的眼睛。
路鸣泽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笑容不变,仿佛只是一个礼貌的学长对新来的学妹的致意。
夏弥也迅速调整好表情,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刚才更灿烂几分的笑容,对着路明非和芬格尔打招呼:
“两位师兄好!我是新来的夏弥!”
但她抱过胸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