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楚斯年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他笑容温和,语气自然:
“住处都安排好了,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都是熟人了别太拘束。”
林薇语立刻点头附和。
她显然更愿意和楚斯年说话,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和楚斯年唠叨起这次回国的事情。
楚斯年含笑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句细节,气氛融洽自然。
谢应危则提着林薇语的一个大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斯年身侧。
林哲彦默默跟在后面。
他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三人——
妹妹兴奋地说个不停,楚斯年侧耳倾听,眉眼温和。
谢应危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偶尔落在楚斯年身上的眼神都再清晰不过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
林哲彦心中并没有泛起什么波澜。
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欲望和虚荣冲昏头脑的轻浮少爷。
这些年在海外,他全身心扑在重振家业,保护文物,支援抗战以及后来的各项事业上,忙碌得脚不沾地,个人婚事也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至于对楚斯年……
看到他现在这般从容儒雅,气度不凡的模样,林哲彦心中只有欣慰与祝福。
他知道,楚斯年找到了真正值得托付的人,过得很好。
但有一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底十几年了。
那就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当年他的始乱终弃,他的懦弱逃避,他那番急于撇清关系的恶言恶语,以及间接带给楚斯年的伤害与耻辱……
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在异国他乡看到某些相似的场景,那份愧疚就会从心底浮现出来。
他欠楚斯年一个道歉,一个郑重的,面对面的道歉。
不仅仅是为了求得自己内心的安宁,更是为了给那段不堪的过往真正画上一个句号,也算是对楚斯年的一种补偿。
虽然他知道楚斯年或许早已不需要。
他本以为这次回国,总有机会能私下和楚斯年说上几句话,把这句憋了十几年的话说出来。
可现在看来……
谢应危简直是防贼一样防着他!
从见面开始,但凡他的视线稍微在楚斯年身上多停留一秒,或者脚步有靠近的趋势,谢应危不是立刻侧身遮挡,就是看似无意地插话或调整位置。
总之就是不给他任何单独与楚斯年接触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林哲彦几次想开口。
但不是被妹妹兴奋的谈话打断,就是发现谢应危虽然目不斜视地开车,但后视镜里那道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目光,总在他欲言又止时适时地扫过来,带着无声的警告。
林哲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道歉恐怕是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
车子驶入一处清幽雅致的胡同,在一座带着小院落的宅子前停下。
闹中取静,院子里种着几株石榴和海棠,春光正好。
林薇语下了车,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
“斯年哥,下午要是没事,带我出去逛逛吧!十几年没回来了,北京城变化可真大!我还想去东安市场看看,听说重建得可漂亮了!对了,还得买点新料子做几身衣裳……”
楚斯年笑着应下:“好,下午我陪你去。”
谢应危在旁边听着,没出声反对,只是提着行李进屋时,依旧不着痕迹地隔在林哲彦和楚斯年之间。
这严防死守的姿态,让林哲彦连多看楚斯年一眼都得找准谢应危转身的空档。
暂时将林家兄妹安顿在收拾好的客房里,约好晚上会有相关部门的人员来接他们去安排好的招待所。
四人来到小院的会客室落座,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薇语献宝似的打开她带来的大行李箱,拿出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斯年哥,谢首长,这些都是我和哥哥特意给你们挑的!”
她先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楚斯年。
“这是一套瑞士的绘图工具,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画画,做头面什么的也需要画图吧?这个肯定用得上!”
又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给谢应危:
“这是一支派克金笔,听说首长您经常需要批阅文件,这个应该顺手。”
楚斯年和谢应危接过,都客气地道了谢。
林薇语还在翻找,忽然“哎呀”一声:
“我那个装首饰的小包好像忘在车上了!里面还有给斯年哥带的袖扣呢!我去拿一下!”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
会客室里一时只剩下三人。
气氛似乎比刚才更静了一些。
林哲彦一直放在手边的一个小巧的硬纸盒,此刻被他拿了起来。
打开盒盖,里面是两块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甜品。
一块是浓郁的巧克力慕斯,上面点缀着金箔和一颗饱满的覆盆子。
另一块是浅绿色的抹茶芝士蛋糕,表层洒着细腻的抹茶粉,边缘装饰着白巧克力刨花。
做得极其精致,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且经过长途携带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品相。
林哲彦取出洁净的白瓷碟子和银质小叉,小心地将那块抹茶芝士蛋糕盛到碟子里。
他知道楚斯年口味偏清淡,喜好茶香,也记得他当年偶尔得到一点好茶时的欣喜模样。
将碟子轻轻推到楚斯年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带着温和与追忆:
“尝尝这个。巴黎一家老店的手艺,抹茶是从日本特意选的最好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这个味道。”
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块精致的蛋糕上,抹茶的清苦香气隐隐飘来,确实勾起了一点食欲。
他正要道谢并拿起叉子——
“我也喜欢这个口味。”
谢应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什么情绪。
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赶在楚斯年之前稳稳地端走碟子。
在楚斯年和林哲彦都有些错愕的注视下,谢应危拿起叉子,面不改色地几口就将那块抹茶芝士蛋糕吃了个干净,连边缘的白巧克力刨花都没剩下。
吃完,他还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楚斯年:“……”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醋意翻腾,行为幼稚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