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华西医院对彭月的会诊结果出来了,彭月各项指标虽然还没有恢复正常,但好在救治及时,急性朱砂中毒的后遗症已经被控制住。
这边中医部对周畅、孙觉和许如夏的考核结束,考核结果是周畅和许如夏通过考核,孙觉还需再接再厉。
陈喜拿出考核结束,目光肃然,“小孙,这次你虽然没有通过考核,但焦院长特别批准,你可以继续留在华西医院做学徒,如果明年还有考核指标,你可以优先录取。”
孙觉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选择的中医课题,本来就是罕见领域。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跟着师傅潜心学习,多多钻研,根本不急于做一个出诊的医生。
他正要说话,许如夏却率先开口,眸色里闪着一抹不舍和惜别之意,“师傅,有件事情我本来应该提前跟您说,考核结束,我也要离开华西医院。”
“去哪?”
陈喜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反问。
许如夏看到陈喜久经岁月的双眸中闪过失落,心间也是不忍,但还是说道,“牧晋安去岄城海岛建设兵团,当初海岛条件有限,不允许我和孩子随行!”
“这才过了多久,兵团建设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几天,我心里总是惶惶不安,总觉得牧晋安出什么事了!我让孙觉打了电报,今天还没有回信……”
陈喜看重这个徒弟,但也没有理由拆散人家夫妻,况且人世艰险,留许如夏在这医院里处处受制于人,到不如让她去牧首长身边。
只是,许如夏一直心心念念当个好中医,这个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许如夏将陈喜的情绪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加珍惜这份师徒情意。都说爱之深责之切,陈喜这位德高望重的中医泰斗,他对徒弟的呵护,恰恰就在平时严厉的批评和指责之中。
从医之道,必然要有谨慎严谨的心态,陈喜也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教手下的徒弟。
“看来,我这辈子真不合适收徒!”
“师傅,还有我在!”
周畅得知许如夏要走,心口沉闷,仿佛有千斤大石压在胸口,同时,他又看得出许如夏对陈喜心怀歉疚。
他当然知道,对一个人好,不需要流于表面,只需要想她所想,爱她所爱。
从见面起,他对许如夏的欣赏从未诉诸语言,只是一直默默替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已嫁人,他亦没有夺人所爱的想法,这份君子之守,亦如远山与秋水,落霞与孤鹜。
陈喜颔首,语气却有些伤感,“如夏,师傅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几本药方,你都带走吧!”
“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许如夏慌忙推辞,却见陈喜已经将几本药方用牛皮纸包起来,一边包了三层,又装进一个网兜。
许如夏难以拒绝这份情意,只能收下,陈喜能说的话想说的话也全在这些药方里了,他转过身,深深吸口气,“你应该跟焦院长说一声,估计他更不舍得的放你走……”
“好的,师傅。”
许如夏声音很低,嗓子都沙哑了几分,旁边的孙觉和周畅都低着头,连互相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三人从陈喜诊室出来,没走几步,许如夏对孙觉说,“孙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现在也到了告诉我的时候了。”
今天早上,许如夏看到孙觉第一眼,就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当时,彭月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许如夏也不好当场问孙觉这件事情,只能忍耐,现在一切都已经安顿妥当,她先问出口。
孙觉神色一恍,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之后却是很好的掩饰着情绪,“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再说,能瞒得住你那火眼金睛?”
周畅也看向孙觉,作为旁观者,他也隐约觉察孙觉有心事。
许如夏心口突突直跳,手心都沁出一层细汗。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孙觉大可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唯一的可能,就是牧晋安真的出什么事了,而且是大事。
“牧晋安受伤了,还是……”
许如夏喉咙一哽说不下去,仿佛有棉花堵住一般,她开始后悔,当初拼命劝牧晋安去岄城兵团……
更后悔,当初她没有跟随他一起……
孙觉看到许如夏眼神里的担忧,慌忙摇头,“不是不是,你别乱想,我就是听邮局认识的人说,前几天岄城兵团给你发来一份电报,说是牧晋安受伤昏迷!”
“电报?”
许如夏心间微微迟疑,片刻后就了然,一定是李婉萍截走她的电报,所以才会提前离开华西。
当时她就好奇,李婉萍怎么能错过看她出丑的机会,原来如此。
“那我让你发的电报,你发过去了吗?”
“发过去了,不过邮局的人说,海岛补给船一周去一次海岛,恐怕这份电报到牧首长那边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孙觉有些紧张地看向许如夏,当时,他隐瞒这件事情,只是不想让许如夏着急。当时的情形,他要说出来就是火上浇油。
许如夏想了想,掩饰着内心无尽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说,“我先去跟院长请辞,也会顺便说说,让你替代我的位置……这事,你也得努努力。”
“不用……”
“你跟我客气什么,如果不让你留下,难道还另选其他人啊……”
这对许如夏来说,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她希望孙觉和周畅都能留下,以后,他们俩绝对是陈喜名下最得力的徒弟。
许如夏去找焦院长,脚步亦有千斤重,她一想到牧晋安受伤昏迷,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恨不能马上飞到岄城海岛。
许如夏还没有走进焦院长办公室,就听到焦院长冲着郝春芳发火,“你既然知道她们俩私底下要对许如夏不利,为什么不能给我透个口风,哪怕是暗中提醒一下也好。”
“焦院长,这件事情我的确做得不对,在我心里,许如夏连不入流的赤脚医生都比不上,总觉得她不可能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