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如同沉溺深海后挣扎浮出水面的第一口呼吸,艰难地回归的。
剧痛率先苏醒,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扎遍全身,尤其是左侧肋部和右腿,传来骨头可能断裂的尖锐痛楚。
木裕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悬浮平台的边缘,也不是别墅的断壁残垣,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荒芜。
他正躺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土壤呈现出被极致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质感,龟裂成无数诡异的纹路。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没有植被,没有水流,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岩石,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支离破碎的黑色“玻璃”荒野,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暗天空相接的地平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臭氧的味道,还有一种万物被彻底焚毁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虚无气息。
风是死的,一丝流动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密封的棺材里。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支撑起上半身,环首刀就掉落在不远处,刀身黯淡,覆盖着一层灰烬。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的伤势。
“这是在哪里?”
爆炸最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那吞噬一切的惨白光芒,那蛮横到无法抗拒的冲击波……他被直接炸飞了,飞出了悬浮平台,坠入了这片未知的的废墟。
疯犬呢?其他人呢?小璃……母亲……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
他听不到任何同伴的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异能波动,甚至连那些变异体疯狂的嘶吼都消失了。这里只有他,和这片绝对寂静的、仿佛连时间都已经死去的荒芜。
他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坐在一块相对凸起的、边缘锐利的琉璃状土块上。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肋骨可能骨裂,右腿伤势较重,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环首刀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抬头望向那片灰暗的、没有任何星辰标志的天空,试图辨别方向,却一无所获。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还是L市吗?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必须找到回去的路,必须确认同伴们的安危。
“萨麦尔!”
随着木裕一声饱含怒意的呼唤,他周身原本暗沉的异能能量骤然转变为一种极其不祥的、红得发黑的色调,粘稠而污浊的黑泥。
它们蠕动着,覆盖上木裕受伤的躯体。
“路西法!为什么不回应我!” 木裕仰天怒吼,这怒吼仿佛不仅仅回荡在荒芜之地,更是直接轰进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景象切换。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片死寂的废墟,而是一片无垠的、群星黯淡的黑暗虚空。在虚空的中央,一座苍凉王座矗立着。
路西法端坐于王座之上。
漆黑的羽翼收拢在身后,但那双俯瞰而来的眼眸中,却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盲目愤怒是没用的,木裕!” 路西法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木裕的灵魂中,如同冰锥刺入,瞬间压制了部分沸腾的怒火。
木裕的意识在痛苦与愤怒中咆哮:“爆炸之前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解开束缚!”
他质问的是那场剥夺了一切的绝对静止。
“愚蠢。” 路西法带着毫不留情的怒嗔,这怒意并非失控,而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对蝼蚁妄念的驳斥,“无论是谁都限制不了时停。”
“时停?刚才是白兔影响的?”
他瞬间联想到了白兔那涉及时间的规则级异能【时停】。
没有回答。
意识直接被彻底拉回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荒野,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下,并非踩在坚实土地上的触感,反而像是踏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潭。
这是一种更诡异的、作用于精神和生命本源层面的沉重感。仅仅是抬起脚,再落下,就感觉比平时耗费了数倍的力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脚底蔓延上来,侵蚀着四肢百骸。
每一步都像是背负着无形的重担在跋涉。
周围的死寂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挤压着他的胸腔。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变成了凝固的、需要用力去推开的胶质。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脚下那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吞噬一切活力与希望的绝对荒芜。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荒芜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一整天。
木裕只是机械地、一步重似一步地向前挪动。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嘴唇早已干裂出血痂,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对水分的渴望。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因干渴和疲惫而模糊时,一片异样的色泽撞入了他的视野尽头。
在那无边无际的焦黑与破碎之后,竟然出现了一片……湖。
湖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静止得令人心慌。
然而,对于几乎要脱水而亡的木裕来说,这片湖水就是绝望中唯一的光。
他几乎是拖着已经完全麻木的右腿,踉跄着扑到湖边。他跪在湖岸,双手捧起一掬湖水。
低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甘冽!
水流的清甜与滋润感瞬间涌入口腔,感受着那宝贵的液体浸润他干涸的身体,冲刷着口中的苦涩。
他喝得那么急,甚至被呛到咳嗽起来,水花溅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混合着不知是湖水还是因获救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瘫坐在湖边,环首刀静静躺在一旁。
为何能存在于这片绝对荒芜中的湖泊,是自然形成的奇迹,还是某种存在的安排?
他回头望去,自己来时的足迹早已消失在这荒芜之中,同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