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阳光斜斜透过中医科诊室的木格玻璃窗,穿过轻薄的白色纱帘,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老式木质诊桌被擦拭得油光发亮,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紫砂脉枕、墨水瓶、泛黄的医用笔记本,还有一叠当日新鲜出炉的官方报纸。墙角摆放着老式铁皮暖壶,灰白色搪瓷杯印着红色五角星,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朴素质感。
文轩与刘自强二人奉命前往药房分拣打包药材,来回奔波近一个时辰,才将莎拉一个月的药量仔细分装完毕。每一包药材都用牛皮纸工整包裹,麻绳捆绑紧实,外侧标注清晰的服用日期、熬制方法与禁忌事项,规整妥当、一目了然。二人交接登记、办完所有手续后,便一同折返中医科诊室。
此时诊室之内依旧人流不断。陈墨端坐于诊桌后侧,身姿挺拔从容,神色平静淡然,有条不紊接诊前来求医的病患。他问诊耐心细致,切脉精准利落,开方简洁考究,无论是年迈体虚的老人,还是脾胃虚弱的孩童,都能被他精准判断病灶,对症开药。
段佳宁安静站在一侧,手持记录本,认真观摩学习,将陈墨的问诊话术、辨证思路、配伍逻辑逐一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时间缓缓流逝,时针悄然滑过下午四点。原本络绎不绝的就诊人群渐渐稀少,走廊人声慢慢沉寂,最后再无病患推门问诊。喧闹了一整天的中医科诊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趁着空闲间隙,陈墨拿起钢笔,在空白信笺纸上落笔飞快,字迹工整遒劲、行云流水。他结合三名学生各自的短板、学习进度,针对性罗列了一份书单,上面标注着各类中医典籍、偏方汇编、西医基础查验手册,兼顾传统中医理论与现代西医常识。
他将写好书单的纸张撕下,随手递给身前的刘自强与段佳宁,语气平淡温和:“这上面的书籍,你们抽空去医院图书馆借阅研读,夯实自身基础。研读过程中若是碰到晦涩难懂、琢磨不透的知识点,随时可以来找我答疑解惑,不要闭门造车。”
“多谢老师!”两人郑重接过书单,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折叠收好。
交代完学习任务,陈墨不再过多关注几名学生,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木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角摆放的当日报纸。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面,他目光淡然,慢悠悠浏览着版面之上的时事新闻、民生资讯、海外报道,神色闲适放松。
诊室一隅,三名年轻人悄悄凑作一团,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生怕打扰到静坐看报的陈墨。
段佳宁身形娇小,率先凑近文轩身旁,眉眼带着几分恳切,轻轻拉扯了一下文轩的衣袖,小声唤道:“师兄,师兄。”
文轩闻声侧头,目光柔和看向两人,低声询问:“嗯?怎么了?你们俩是有什么不懂的医术问题要问我吗?”
“不是医术的事情。”段佳宁轻轻摇头,脸颊带着几分腼腆,语气满是期盼,“我和刘师弟商量好了,想请你教教我们外语。今早病房里,你给我们实时翻译外商对话的时候,我们就下定决心要学外语了。”
一旁的刘自强连连点头附和,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没错师兄,我们俩底子太差,目前就只认得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连最简单的单词都拼读不利索。以后老师肯定还会接诊外籍病患,我们听不懂、看不懂,根本跟不上诊疗节奏,实在太过笨拙。”
文轩闻言,面露迟疑,连忙摆手自谦:“你们别这么说,我自身外语水平也不算熟练。今早病房里翻译的时候,碰到专业词汇也是磕磕绊绊,并不流畅,怕是会误人子弟。”
“哎呀,师兄你太过谦虚了!”段佳宁连忙开口,语气恳切,“不管怎么样,你的外语水平,总归比我们两个零基础的要强太多。哪怕只是简单教我们日常口语、医疗专业词汇,对我们而言也是莫大的帮助。”
刘自强对着文轩拱手作揖,态度诚恳恭敬:“还请师兄费心教学,我们二人必定刻苦钻研,绝不偷懒懈怠。你愿意抽出时间教导我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师兄水平不够。”
看着两人满眼期盼、真挚恳切的模样,文轩实在不忍拒绝。他稍作思索,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应允:“那行吧,闲暇之余我可以教一教你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水平有限,若是讲得不好,你们不要介意。”
“太好了!多谢师兄!”两人异口同声低声道谢,脸上露出灿烂欣喜的笑容。
不远处,陈墨看似专注浏览报纸,实则将三人的低声交谈尽收耳中。他神色平静,没有抬头打断,也没有出言点评,心底暗自赞许。
一人愿意无私施教,两人主动求知求学,这便是最好的学习状态。医者本就需要博采众长、不断精进,多掌握一门语言、多涉猎一项技能,从来都不是坏事。
他向来秉持因材施教、平等育人的教学理念,从不偏袒任何一名学生,更不会固执认为自己的学生生来就高人一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古人早已言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每个人都有自身独特的闪光点与擅长领域,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才能共同进步。
思绪纷飞间,陈墨不由自主想起前些日子的坐诊经历。
那日有一名长期腹泻、脾胃虚寒的病患前来就诊,面色蜡黄、身形消瘦,长期饱受肠胃病痛折磨。当时几名学生轮流辨证开方,刘自强写下的一纸偏方,一度让他倍感诧异。
那是一张他从未在任何医典古籍上见过的方子,配伍思路刁钻独特,用药简单质朴,没有名贵珍稀药材,全部都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草本植物。药方药性温和,配伍严谨,寒热平衡,专门针对穷苦百姓饮食寡淡、受凉腹泻的常见病症。
当时出于严谨考量,他并未直接将这张偏方用于病患身上。待到诊疗结束、空闲之余,他特意反复拆解研究此方,逐味分析药材属性、配伍原理,最终确认这张偏方毫无问题,治病逻辑清晰,效果稳妥可靠。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张方子低廉的成本。
寻常调理脾胃、止泻固本的中药方,药材成本约莫六七毛钱,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而言,算不上昂贵,却也需要一笔开支。而刘自强这张家传偏方,严格按照配伍抓药,成本最多两三毛钱。若是居住在乡下,不刻意追求炮制工艺,甚至可以直接去田间野外采摘原生药材,几乎零成本。
事后陈墨特意询问,才知晓这是刘自强家族代代相传的民间偏方。祖辈扎根乡村,深谙穷苦百姓看病不易,便潜心整理出这类低成本、高实效的简易药方。早些年物资匮乏、粮食短缺,老百姓腹中油水不足,极易受凉腹泻,医疗条件落后的乡下,每年都会有人因持续腹泻体虚离世。而这张偏方,多年来救下无数普通百姓,在当地村落之中,刘家算得上是默默行善的布衣医者。
也正是因为这一张朴实无华的民间偏方,让陈墨彻底萌生了大范围收集民间偏方、土方的念头。
华夏中医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除了典藏在册的名家医典,还有无数散落民间、未经编纂的实用偏方。这些方子简单廉价、针对性极强,贴合底层百姓体质,是老一辈医者沉淀下来的智慧结晶。
他想要博采百家之长,整合民间散落医术,结合自身重生阅历、现代医学理念,走出一条属于自己、贴合时代、普惠大众的中医道路。
脑海中思索着偏方整理、医术精进的事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略带调侃的说话声。
“陈墨,我跟你说,事儿我全都给你办妥了!这次你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请我吃上十天八天的好酒好菜,我绝对跟你没完!”
人还未掀帘进门,粗犷直白的声音便率先穿透门帘,在安静的诊室中清晰回荡。语气随性直白,带着熟络的打趣,毫无上下级的拘谨隔阂。
陈墨闻声抬头,无奈轻皱眉头,心底生出几分头疼。
来人名叫陈河,身居纪律干部岗位,按理来说应当威严冷峻、沉稳内敛,自带公职人员的严肃气场。可此人偏偏性情跳脱、直率随性,嘴快话多,妥妥的一个话痨,完全没有干部该有的高冷姿态。
说话间,深蓝色制式中山装的身影掀开蓝布门帘,大步流星走入诊室。陈河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眼自带正气,只是嘴角挂着随性的笑意,打破了公职人员的严肃感。
他目光快速扫过诊室,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站立的三名年轻人,笑着随口打趣:“呦,你的学生都在这儿呢,文轩也在,今天倒是挺热闹。”
文轩连忙直起身姿,态度恭敬有礼,微微躬身问好:“陈叔,您好!”
“好好好,都好。”陈河摆了摆手,笑得格外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陈墨随手将手中报纸折叠整齐,平整放在桌面之上,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走吧,去我的办公室细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
随后他转头看向三名学生,简单叮嘱:“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要么留在诊室研读医书,要么去医院图书馆查阅典籍,不要随意乱跑,恪守医院规矩。”
“明白,老师!”三人齐声应声。
交代完毕,陈墨抬脚迈步,领着陈河径直走出中医科诊室,沿着走廊往专属医师办公室走去。走廊地面光洁干净,两侧墙面刷着雪白墙漆,悬挂着医疗守则、行医规范的红色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两人脚步平缓,一前一后,远离旁人视线。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陈墨才压低声音,直白询问核心事宜:“情况怎么样?那户人家最终同意转让了?”
陈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语气笃定:“妥了,全部谈妥。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街道办办理过户手续,流程我都提前报备沟通好了,不会出现任何卡顿。”
得到肯定答复,陈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此人态度强硬,咬死两千美金的价格,分毫不让,怎么突然松口,愿意以一千美金的价格出手?短短几天,态度转变未免太快。”
要知道,那一间临街商铺地理位置极佳,地处繁华地段,人流量密集,商业价值极高。对方起初态度执拗,漫天要价,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如今骤然腰斩降价,实在不合常理。
“嘿嘿,这里面自然有缘由。”陈河狡黠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本来态度坚决,一心想要高价售卖祖产,攒钱供妻子出国。可他妻子有个交好的朋友,近期已经办完所有出国手续,这两天就要动身远赴海外。”
“他妻子看着旁人顺利出国,彻底按捺不住心思,回家之后天天跟丈夫吵闹争执,日夜不休,非要尽早出国不可。那男人被吵得身心俱疲、无可奈何,实在扛不住妻子的纠缠,只能主动降价,尽快把商铺出手变现。”
听完解释,陈墨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惋惜。
他无需亲眼所见,便能脑补出那户人家的模样。男人固执愚昧,女人浮躁虚荣,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出国梦,不惜变卖世代传承的临街祖产。
结合前世记忆,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这一对夫妻最后大概率会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海外并非遍地黄金,语言不通、人脉全无、文化隔阂、生存艰难,没有过硬本事,仅凭一腔执念远赴他乡,最终只会四处碰壁、艰难求生。
可这终究是旁人的家事,夫妻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再多劝解、再多提醒,也只会被当成恶意阻挠,根本无人信服。外人终究没有资格插手他人抉择,只能任由他们一意孤行。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抵达专属办公室。陈墨推开木门,抬手示意对方随意落座。办公室简洁朴素,没有奢华陈设,一张办公桌、两把木椅、一排实木书柜,书柜之中摆满各类医书、政策文件。
陈河毫不客气,自来熟的拿起桌边搪瓷水杯,拧开暖壶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白开水。他端着水杯坐到木椅上,目光打量着神色平淡的陈墨,随口问道:“我看你神色低沉、兴致不高,怎么?拿下了这么好的商铺,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陈墨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低沉感慨:“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心生感慨。这男人不惜变卖祖产,倾尽所有也要送妻子出国,我忍不住在想,等到他日后幡然醒悟、心生后悔之时,又该如何自处?”
他见过太多远赴海外谋生的人,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潦倒落魄,世间百态,冷暖自知。
陈河闻言,面露不解,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羡慕,语气直白:“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只要他妻子在海外站稳脚跟,后续就能把他也接过去。国外薪资待遇高,随便做点工作,挣的都是外币,换算成国内货币,收入直接翻好几倍,这可是实打实的发财机会。”
看着陈河脸上不加掩饰的羡慕神色,陈墨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要知道,陈河本身就是国家公职人员,接受过正规思想教育,眼界远超普通百姓。可就连他都固执认为,出国就等于赚大钱,海外遍地是机遇,足以见得当下全民的思想误区有多严重。
普通百姓缺乏信息渠道,认知有限,盲目跟风向往海外,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只要出国就一定能赚大钱?”陈墨抬眼,平静看向他,轻声发问。
“这还用特意打听?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啊。”陈河放下水杯,滔滔不绝的说道,“你看看那些归国华侨、早年出海如今回国投资的商人,还有从湾湾回来探亲的同胞,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人家在国外挣的都是外币,汇率差距摆在那里,随便挣一点钱,回国兑换之后就是一大笔财富。再说了,国外科技发达、物资充裕,生活条件远比咱们这边要好,这不是明摆着的好事吗?”
听着陈河直白通俗、毫无破绽的片面言论,陈墨瞬间看透了问题的根源。
归根结底,是**宣传方向出现了严重偏差**。
当下国内对外宣传、新闻报道,只会选择性展示海外光鲜亮丽的一面。能够归国探亲、回国投资的海外华人,本身就是在外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
那些在海外穷困潦倒、挣扎求生、勉强糊口的底层人群,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无力承担,根本没有机会重回故土,自然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媒体报纸大肆渲染华侨的成功,刻意美化海外生活,久而久之,便给全民灌输了一种错误认知:国外遍地黄金,只要踏出国门,就能轻松暴富。
普通人看不到海外的艰辛困苦、种族歧视、生存压力,只能看见光鲜亮丽的成功者。在片面宣传的误导之下,人人心生向往,盲目追捧出国热潮。
陈墨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手掌,打断了陈河的滔滔不绝,语气冷静客观:“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最基础的问题?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文化迥异,孤身一人身处异国他乡,连日常交流都做不到,凭什么轻松赚钱?”
“这还不简单?”陈河理所当然的说道,“大家都知道去唐人街啊。唐人街全是咱们华夏同胞,通用汉语交流,没有语言隔阂。一边工作谋生,一边慢慢学习外语,循序渐进,总有适应的一天。”
浅显直白的道理,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
陈墨没有继续争辩,每个人的认知都有局限性,时代大环境如此,片面宣传根深蒂固,仅凭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扭转旁人固化的思想。多说无益,反倒容易惹人反感。
他索性转移话题,不再纠结出国热潮的问题:“行,这个话题暂且不谈。过户事宜都敲定好了?明天街道办九点准时碰面,不会出现变动吧?”
“绝对不会变动。”陈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手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语气急促,“不说了,我不能在你这里继续闲聊。对方那边还有手续材料需要我去签字确认,东西还等着我去领取,我得抓紧时间赶过去。明早九点,街道办门口碰面。”
“好,你有事就先去忙,明早见。”陈墨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木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彻底陷入安静。窗外微风拂过树梢,枝叶轻轻摇晃,阳光慢慢偏移,屋内光影缓缓流动。
陈墨独自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眉头微蹙,再次陷入沉思纠结之中。
那一间临街商铺,地理位置优越,人流量庞大,商业价值不言而喻。如今低价拿下,看似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商铺过户之后,到底应该登记在谁的名下?
以如今的时代发展节奏,不用十年时间,这片区域必然迎来商业爆发,即便遭遇拆迁,也能拿到一笔极为可观的补偿款项。无论后期是出租收租,还是转手售卖,这间商铺都会成为一笔源源不断的优质资产,价值只会逐年攀升,不会贬值。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家人的身影。
姐姐陈琴,现任街道办副主任,公职身份敏感,名下不宜持有经营性商铺,容易惹人非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姐夫王建军任职粮食局副局长,同样身居公职,受限条件繁多,不能私自持有大额不动产。
妻子丁秋楠性情温柔通透,不擅长打理商业资产,贸然登记在她名下,只会白白浪费资源,且容易惹人觊觎。
家中子女尚且年幼,年纪尚小,过早将大额不动产放在孩子名下,并非好事,容易滋生惰性,不利于孩子成长。
若是登记在自己名下,他身为医院高层、特聘医疗专家,身份特殊,名下突然多出一间贵重商铺,来源难以解释清楚,极易引来旁人猜忌,给日后仕途、行医之路埋下隐患。
一笔唾手可得的优质资产,此刻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利弊权衡、人员筛选、风险规避,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反复拉扯。
窗外天色渐暗,余晖收敛,办公室内光线慢慢暗沉。陈墨静坐椅上,神色深沉,依旧没有敲定最终人选。
如何合理分配资产、规避时代风险、保全家人安稳,成了他当下最需要斟酌考量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