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计划十天的疗养院休假,最终硬是被拉长到了一个月。陈墨带着丁秋楠远离市区的纷扰,在山清水秀的疗养院里,陪着老爷子下棋聊天,陪着妻子漫步林间,连日来因境外医药公司和医改琐事积攒的疲惫,渐渐被这份清净与惬意抚平。
来的时候,同行的有警卫员田军,还有家里的四只狗,热热闹闹一行人。可回去的时候,队伍却壮大了不少——三个人,七只狗。原本白毛顺利生下了四只小狗,该是八只的,可生产当晚,陈墨一时没留意,白毛不小心压死了一只。或许是察觉到自己闯了祸,白毛连着两天不吃不喝,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刚生产完的母狗本就虚弱,这般折腾下来,身子更是差到了极点,陈墨连忙用中药给它调理,足足照料了好几天,白毛才慢慢恢复进食。
经此一事,白毛对剩下的三只小狗愈发疼爱,简直当成了心头肉。陈墨有时候忍不住伸手抱起来逗弄两下,白毛就会低低地呜呜叫着,凑过来不停拱他的手,直到陈墨假意打了它两巴掌,它才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狗,生怕再出半点意外。
老爷子这段时间天天看着这群小狗,也渐渐生出了感情。临走前,硬是拉着陈墨要了一只,说自己在疗养院长日无聊,有只小狗作伴也能添点乐趣。陈墨原本打算把三只小狗都留在身边,可架不住老爷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约定等小狗满四十天、身体硬朗些,就亲自送过去。
车子驶进市区,最终停在自家楼下。田军帮忙把行李和装小狗的笼子搬上楼,陈墨和丁秋楠忙着给几只狗安顿住处,刚把一切收拾妥当,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姐姐陈琴正拎着一兜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哎呀,你们俩这一走,倒是乐不思蜀了,差点就不想回来了是吧?”陈琴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小狗,语气里的埋怨淡了几分,多了些好奇。
陈墨笑着接过水果,打趣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要不是秋楠的假期实在没法再续,单位那边催得紧,我们还真想在疗养院多待阵子,那边可比市区清净多了。”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陈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跟人家许大茂是怎么说的?让人家过十天半个月来找你商量开饭店的事,结果你倒好,一走就是一个月,连个准信都没有。”
“哎哟!”陈墨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恼,“你不说我都把这茬忘了!光顾着散心,把许大茂他们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不是嘛!”陈琴叹了口气,“人家许大茂和他老丈人几乎天天来家里找你,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耽误几天,后来越等越久,都快担心你出什么事了,还特意去医院问了梁主任,知道你们在疗养院才放下心。”
陈墨闻言,心里泛起几分歉意,连忙说道:“回头我就给许大茂打个电话,约他和娄叔明天过来,好好聊聊饭店的事,也跟他们道个歉。”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这次开门,是丁秋楠的父母丁爸丁妈。老两口一进门,就对着陈墨一通埋怨,说他出去散心也不惦记家里,让孩子们跟着操心。陈墨一边陪着笑道歉,一边给老两口倒茶,丁秋楠则在一旁帮腔,说着疗养院的趣事,才算把老两口的火气安抚下去。
当天刚好是周六,孩子们都不上学。陈墨安排田军去学校把文惠、文轩,还有未来的儿媳王越月接回来。晚上,陈琴一家、丁爸丁妈一家,再加上陈墨自己家,三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客厅里小狗嬉闹,孩子们欢声笑语,格外热闹。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大家分工收拾碗筷,陈琴和丁妈在厨房洗碗,丁爸和姐夫王建军坐在客厅聊天,孩子们则围着小狗玩耍。等所有人都陆续散去,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陈墨才注意到,王越月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把棕色的木吉他,正靠在沙发角落。
他走过去,拿起吉他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月月,这吉他是你的?你还会弹这个?”
王越月正蹲在地上逗小狗,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楚爸爸,我不会弹,这是刚买的,正准备学呢。我们学校打算在寒假前搞一场元旦晚会,我想报个节目,就想着学吉他表演。”
“哦?那你准备唱什么歌啊?”陈墨饶有兴致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摩挲着。
“我有个同学,她家有个亲戚从海峡那边回来,给她带了一盘磁带,里面有首歌叫《童年》,特别好听。”王越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找我妈单位宣传队的老师,把这首歌的谱子抄下来了,打算就练这个。”
“《童年》?”陈墨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开口唱道:“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他的声音温和,伴着清脆的吉他声,瞬间将人带入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里。原本还在忙活的丁秋楠,还有在一旁打闹的文惠、文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唰”地一下看向陈墨,满脸惊讶。
他们惊讶的不是陈墨会唱这首歌,毕竟陈墨向来见多识广,而是他一边唱歌,一边弹奏吉他,动作娴熟,节奏精准,完全不像是临时拼凑的样子。丁秋楠靠在厨房门口,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文惠和文轩则凑到沙发边,满脸好奇。
王越月更是惊得小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合拢,快步跑到陈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问道:“楚爸爸,你怎么会弹吉他啊?而且弹得这么好,比宣传队的老师弹得都棒!”
陈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追学妹,学过几首吉他曲,《童年》恰好就是其中一首。那时候学吉他的目的简单又纯粹,就是为了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靠着这几首歌,他还真追到了一个学妹,只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毕业即分手的命运。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吉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完整地弹唱下来。
可面对王越月的追问,陈墨却犯了难。刚才一时兴起露了一手,现在该怎么解释自己会弹吉他的事?总不能说自己是上一世学的吧。他思索片刻,只能搬出那个万能的“师父”,笑着说道:“早前我师父教过我一点,我也不算太会,这首《童年》只是以前听过两遍,瞎弹的,运气好没出错而已。”
王越月此刻已经不想说话了。听听这话说的,听过两遍、瞎弹的,就能弹得这么好,那自己这几天对着谱子练习,手指都磨红了还弹得断断续续,算什么?如果不是陈墨是她未来的公公,她这会儿真想上前给他一个大鼻兜,好好治治他这凡尔赛的毛病。
丁秋楠和文惠、文轩早已忍不住笑出了声。文轩看着王越月吃瘪的样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还故意凑到她身边,学着她刚才弹吉他的笨拙样子,惹得王越月瞬间炸毛,扑上去就对着他胳膊咬了一口,两人在客厅里打闹起来。
打闹了一阵子,两人才渐渐消停下来。王越月重新坐回陈墨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期待,可怜巴巴地说道:“楚爸爸,你就教教我吧,我跟着老师学,老师太凶了,我都不敢问他问题。”
陈墨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我这二把刀的水平,教错你就麻烦了。还是让你妈妈宣传队的老师教你,专业的老师指导,你才能学得又快又好。”
他嘴上拒绝着,心里却暗自想到了仓库里的那几本技能书,其中好像就有一本是吉他技能手册。若是把技能书吃透,别说教王越月,就算是登台表演都没问题。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刚说过只会一点,若是突然变得技艺精湛,根本没法圆谎,只能暂时按捺住这个想法,继续装成半懂不懂的样子。
王越月见状,只能蔫蔫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失落。她之所以不想找宣传队的老师,就是因为那个老师性子急躁,教得又严,她弹错一点就会被训斥,心里实在害怕。
“陈墨,你还会唱别的歌吗?再弹几首听听。”丁秋楠坐在沙发上,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墨,语气里满是期待。
媳妇儿都开口了,陈墨自然不能拒绝。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心里快速思索着要唱什么歌。既要符合当下的氛围,又不能太出格,还要让大家觉得是“以前听过的老歌”。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目光深情地落在丁秋楠身上,指尖流淌出欢快的旋律,开口唱道:“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这首歌的旋律活泼俏皮,再加上陈墨刻意对着丁秋楠唱,语气里满是宠溺,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丁秋楠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陈墨这么直白地“表白”,哪怕两人早已是老夫老妻,也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用手做扇子状对着脸扇风,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陈墨。
文惠、文轩和王越月三人同时“咦”了一声,故意做出浑身发抖的样子,脸上满是嫌弃。“爸,你也太肉麻了!”文轩捂着嘴说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去去去!”陈墨停下弹奏,故作恼怒地摆了摆手,“你们三个要是再作怪,就回自己房间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唱歌。”
“别啊爸,你继续唱,我们保证不出声了!”文惠连忙举手投降,还伸手在自己嘴上比了个“锁”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这个动作,还是她小时候跟着陈墨学的,如今用在这儿,倒是格外贴切。
丁秋楠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轻声说道:“别唱这个了,你好好唱一首行不行,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媳妇儿娇羞的模样,陈墨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行,我换一首。先说好,我好多歌都只记得两句,唱不完整可别怪我。”
“等等!”丁秋楠突然开口叫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个孩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说道:“我想听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在路上给我唱的那首歌。”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文惠、文轩和王越月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布灵布灵地冒着精光,脸上满是八卦的神色。能听到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故事,还能听到专属的定情歌曲,这种机会可太难得了!
三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地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被陈墨赶回去,错过这场难得的“回忆杀”。文轩偷偷碰了碰王越月的胳膊,用口型说道:“没想到我爸还有这浪漫的时候。”王越月抿着嘴偷笑,轻轻点了点头。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回忆。第一次去丁秋楠家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丁秋楠坐在后座,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那时候天色渐暗,晚风拂面,他一时兴起,就唱了一首老歌。时隔这么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唱的是什么,没想到丁秋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丁秋楠眼中的期待,嘴角缓缓扬起温柔的笑意,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舒缓的旋律慢慢响起,他开口唱道:“月光下的凤尾竹,轻柔美丽像绿色的雾;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
歌声温柔婉转,带着岁月的沉淀,也带着对丁秋楠深深的情意。丁秋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坐在陈墨的自行车后座,听着他的歌声,感受着晚风的温柔,心里满是安稳与甜蜜。
三个孩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再打闹,也没有再开玩笑。他们从陈墨的歌声里,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也看到了父母之间最真挚的感情。
吉他声在客厅里缓缓流淌,伴着温柔的歌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静谧而美好。此刻,没有境外势力的暗战,没有生意上的烦扰,没有工作上的压力,只有家人相伴,岁月安然。
而在这份温馨之下,陈墨的心里却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境外医药公司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药方的觊觎,许大茂的饭店筹备也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但此刻,他只想放下所有纷扰,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把那些烦心事,留到明天再去面对。
歌声渐歇,吉他声也慢慢停下。丁秋楠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泪光,却笑得格外温柔。文惠忍不住说道:“爸,这首歌真好听,比你刚才唱的那首肉麻的歌强多了。”
陈墨笑着弹了下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就会调侃你爸。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也该回房间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
三个孩子乖巧地应了声,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各自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陈墨和丁秋楠,丁秋楠靠在陈墨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好久没听你唱这首歌了。”
“是啊,好久了。”陈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以后有空,我常唱给你听。”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角落里小狗均匀的呼吸声,岁月静好,莫过如此。而此刻,市区某间隐蔽的房间里,两名老外正拿着陈墨的照片,低声交谈着,眼神里满是阴鸷,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