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还有做生意的可能,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语气里满是急切:“楚哥,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我都听你的!”
陈墨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唯一稳妥又安全的办法,就是跟公家合营。”
“合营?”许大茂脑袋顶上像是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脸上满是茫然。这两个字分开看,他每个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再结合当下的处境,他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压根想不通这和岳父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看着许大茂愣在原地、一脸傻气的模样,陈墨忍不住笑了笑,没再多说,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故意晾着他——对付许大茂这种急性子,就得磨磨他的脾气。
许大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听懂,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楚哥,你给我解释解释呗,我脑子笨,实在没弄明白这合营是咋回事。”
“我给你解释个屁。”陈墨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是做过生意,还是懂政策?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纯属白费口舌。”
这话许大茂倒是听懂了,合着人家是嫌他不懂行,懒得跟他费唾沫星子。他也不恼,毕竟陈墨说的是实话——就算真要做生意,也是岳父牵头,他就是个传话的,听不懂也正常。许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连忙说道:“楚哥,那我回去把我岳父接过来,你跟他细说。老头在家憋了十几年,早就闲坏了,心里急着找点事做,你跟他说,他肯定能明白。”
“行,你去吧,我今晚也没啥事。”陈墨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好嘞!我现在就去!”许大茂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前院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楚哥,你跟晓娥说一声,我接我岳父去了!”
“知道了。”陈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脚边趴着的毛球身上。这只狗是他从小养到大的,性子温顺,此刻见许大茂往外走,又抬头看了看陈墨,见主人没动,便颠颠地跟着往前院跑,看样子是想跑去把门栓插上——这是它的老习惯,只要家里来客人要走,总爱跑去帮忙“看门”。
等毛球从前院慢悠悠地回来,蹭了蹭陈墨的裤腿重新趴下,陈墨才站起身,朝着后花园走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后花园的灯早已被点亮,暖黄的灯光洒在草木间,别有一番景致。丁秋楠和娄晓娥正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花生、瓜子和茶水,娄晓娥的小女儿则坐在铺了凉席的地上,摆弄着一堆小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许大茂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丁秋楠看到丈夫独自走来,疑惑地问道。
陈墨笑着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丁秋楠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故意逗趣道:“回去了啊,把你们娘俩丢在这儿,自己跑了。”
这话一出,娄晓娥也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虽说自家男人有时候不靠谱,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把她们丢在别人家就走了。丁秋楠太了解陈墨了,一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就知道他在开玩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胡说,好好说。”
“好了,不逗你们了。”陈墨哈哈大笑,解释道,“他回去接娄叔了,一会儿就过来。娄叔不是想做点生意嘛,我跟他说的合营办法,你家大茂压根听不懂,只能让他把老丈人接过来,我亲自跟娄叔细说。”
“噗嗤”一声,娄晓娥没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丈夫听不懂时抓耳挠腮、憋屈又无奈的模样,想想就觉得好笑。
许大茂倒是跑得利索,也就二十多分钟的功夫,就领着娄爸匆匆赶了过来。陈墨见状,起身领着两人直接往后花园走:“娄叔,后边凉快,有树有水,还没蚊子,咱们去后边说。”
后花园确实比中院舒服得多,绿树成荫,池水潺潺,晚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而且陈墨平日里会在院子里摆放自己调配的驱蚊虫药,这里几乎看不到蚊虫叮咬的痕迹。娄爸每次来陈墨家,都忍不住暗自感叹——自家当年被定的成分是资本家,可论生活品质和院子的雅致程度,陈墨这日子过得,比他当年还要像个“资本家”。
几人刚在凉亭里坐下,娄爸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开口问道:“小楚,大茂刚才在路上跟我含糊其辞,就说了个‘合营’,到底是怎么个操作法?你跟我详细说说。”他这十几年闲在家,心里早就憋坏了,如今有机会做点事情,自然格外上心。
陈墨笑着给娄爸倒了一杯温水,又给自己和许大茂的杯子里续满水,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娄叔,说实话,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劝你还是别单独自己做生意。政策没完全落地,变数太大,一旦踩了红线,得不偿失。但如果你实在是闲得发慌,想找点事干,找公家合营倒是个稳妥的办法。”
“合营……”娄爸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他经历过五十年代的公私合营,知道当年那种合营模式,经营权全在政府手里,他们这些私人只能拿点分红,几乎没有话语权。可陈墨现在提的合营,听起来似乎和当年不一样。
陈墨见娄爸低着头冥思苦想,也没有打扰他,目光落在了坐在凉席上的小女孩身上——这小家伙正伸着小手,想去抓趴在一旁的小小黑。小小黑是毛球的崽子,性子虽然也温顺,但毕竟是狗,忍耐度有限。家里人就算不小心弄疼它,它最多也就是用舌头舔舔表示抗议,可对陌生人未必有这么好的脾气,万一这小家伙抓疼了小小黑,被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陈墨注意到,小小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耳朵微微耷拉着,鼻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是被打扰得有些不快。他连忙给丁秋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孩子抱起来。可那小家伙玩得正尽兴,压根不愿意被抱走,蹬着小腿挣扎着想要下地。娄晓娥也明白陈墨的用意,连忙伸手把女儿接了过来,轻声安抚着。
得到解脱的小小黑,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看陈墨,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紧紧挨着他的脚边重新趴了下去,很快就恢复了温顺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娄爸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小楚,你说的这个合营,是不是和五五年的公私合营差不多?”
“算是有点渊源,但本质上不一样。”陈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当年是政府主动找你们这些私营业主合营,经营权、管理权全在政府手上,你们只能被动接受分红,说白了就是拿点收益,却没有任何话语权。现在不一样,是你主动去找公家谈合营,而且核心是,你必须把经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还能这样操作?娄爸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他这辈子经历的合营,都是被动接受的,还从没听说过私人能主动找公家谈,还能掌控经营权。
陈墨看出了娄爸的困惑,决定用一个简单的例子给他讲明白:“娄叔,我给你打个比方。就说咱们市里的钢厂食堂,你觉得那个食堂现在是赚钱,还是赔钱?”
娄爸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是赔钱的!”在那个年代,公家食堂大多管理松散,浪费严重,食材采购环节也不透明,几乎没有几个能赚钱的,能维持收支平衡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钢厂食堂大概率每个月都在赔钱,说不定每个月还要厂里补贴一千块才能维持运转。”陈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咱们现在就去跟钢厂谈,把这个食堂承包下来。条件是,厂里不用再每个月补贴那一千块,反过来,我们每个月给厂里交一笔承包费。娄叔,你觉得钢厂的领导会不会动心?”
这话一出,娄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毕竟是做生意出身,陈墨话里的门道,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公家食堂赔钱运转,本就是个累赘,若是有人主动接手,不仅不用再补贴,还能每个月拿到承包费,对钢厂领导来说,这无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没理由不动心。
可旁边的许大茂、丁秋楠和娄晓娥,却一个个听得云里雾里,满脸困惑。许大茂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哥,钢厂食堂每个月都在赔钱,咱们接过来就能赚钱?你该不会是想涨价吧?要是涨价,厂里的工人肯定不乐意,到时候闹起来就麻烦了。”
没等陈墨解释,娄爸就笑着开口了:“用不着涨价,之前食堂卖多少钱,咱们接手后还卖多少钱,价格不变。”
“爸,那咱们怎么赚钱啊?价格不变,还要给厂里交承包费,这不更赔钱吗?”娄晓娥也忍不住问道,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门道。
“靠成本控制啊!”娄爸笑着说道,眼里满是精明,“公家食堂最大的问题就是浪费严重,食材采购层层加价,后厨管理松散,很多东西都白白糟蹋了。咱们接手后,先把采购权抓在手里,直接对接供货商,省去中间环节,食材成本就能降下来一大块;再严格管理后厨,杜绝浪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这样一来,利润自然就出来了。”
经娄爸这么一解释,许大茂和丁秋楠、娄晓娥才总算听明白了,脸上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赚钱的关键不在于涨价,而在于精细化管理,堵住浪费和成本漏洞。
可娄爸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楚,道理我懂了,可钢厂食堂真能让咱们承包吗?公家单位的食堂,历来都是内部管理,外人想插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娄叔,能不能承包到手,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陈墨笑着说道,“你当年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和手腕都还在,找钢厂的领导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大概率能成。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是你去承包,不是咱们合伙——我可没时间搞这些,也不合适。”
“小楚你不参与?”娄爸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他原本还想拉着陈墨一起干,有陈墨这层关系在,不管是谈合作还是后续经营,都能少走很多弯路,甚至能规避不少风险。
“我可干不了这个。”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还是学术委员会委员,身份敏感,掺和到这种经营活动里不合适,容易引人非议,反而给咱们两边都添麻烦。再说了,我也没那个精力,医院的工作就够我忙的了。”
娄爸闻言,也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身份。你说得对,你确实不合适参与。”他心里清楚,陈墨如今的地位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这点生意上的事,影响到他的前途。
许大茂见状,连忙打圆场:“爸,楚哥不参与也没事,有你在,肯定能把食堂搞好。到时候咱们好好干,争取多赚点钱。”
陈墨看着娄爸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笑着补充道:“娄叔,除了钢厂食堂,你还可以看看其他公家单位的后勤部门,比如机床厂、纺织厂的食堂,还有一些单位的小卖部,只要是管理松散、常年赔钱的,都有承包的机会。你先从一个小食堂入手,积累经验,等政策彻底放开了,再慢慢扩大规模也不迟。”
娄爸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好,小楚,谢谢你给我指了条明路。我明天就去钢厂问问情况,先探探他们领导的口风。”压抑了十几年的经商热情,此刻终于被点燃,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几人又在后花园聊了一会儿,商量着具体的细节,娄爸越听思路越清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夜色渐深,娄爸带着许大茂夫妇告辞离开,临走时还一个劲地感谢陈墨,说是给了他一条重新站起来的路子。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丁秋楠笑着说道:“你倒是会给人出主意,娄叔这十几年的劲儿,总算有地方使了。”
陈墨揽着妻子的腰,望着满天星光,缓缓说道:“娄叔本就是个能干的人,只是时运不济,憋了这么多年。现在政策有松动,给他指个方向,他自然能抓住机会。再说了,这也是个趋势,以后自主经营的人会越来越多,早入局早积累经验,总没错。”他心里清楚,随着时代的发展,市场经济的浪潮即将来临,娄爸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就在这时,陈墨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是保健组给核心成员配备的,方便有紧急事务联系。陈墨拿起传呼机一看,是林师叔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宋明远招了,速回电。”
陈墨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之前悬而未决的药丸失窃案,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他对着丁秋楠说道:“我得回趟医院,保健组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徐英和宋明远的事。”
丁秋楠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陈墨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出院子,叫了辆三轮车,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他心里清楚,宋明远招供的内容,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这一切,或许都和王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