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笑了:“皓叔,我们送给皇帝一个吞金巨兽,总得把喂它的草料,也一并准备好吧?那台二号机,耗煤量是咱们新机器的三倍。他想让那铁疙瘩一直动下去,就得源源不断地从我们这里买煤。这买卖做得越久,他就越离不开我们。”
王皓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高!家主,还是您想得周到!这简直是把绳子,套在了赵光义的脖子上啊!”
“不是套绳子。”王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只是在告诉新皇帝,合作才能共赢。”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被选中的十名王家子弟,被集中在一起,由王澈亲自训话。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是反复强调一件事:你们代表的是王家的脸面,要把东西造好。
但你们也代表着王家的命根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一杆秤。说错一个字,你们回不来,你们在扬州的家人,也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番未雨绸缪的话 ,让十个年轻人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装有图纸的华丽木箱,被送上了最快的一艘船。
装满金银珠宝的船,也扬起了风帆。
而更多的船,则在码头上排着队,等待着一筐筐的黑金被装上船舱。
三天后,一个庞大的船队,在王皓这位扬州通判的亲自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扬州港,沿着运河,向着北方的开封,进发。
船队的最前方,王澈站在码头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船队。
他知道,这份“大礼”送出去,王家和赵宋王朝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船队一路北上,水陆并进,速度极快。
当王皓亲自押送的“大礼”抵达开封时,赵光义刚刚坐稳龙椅不过十天。
他正在为如何处置先帝留下的那些骄兵悍将而头疼,就听到了王家使者抵达的消息。
“哦?王家的人来了?”赵光义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来得这么快?看来王绪的信,他们是收到了。宣!”
王皓身着七品通判的官袍,领着那十名神情恭敬的王家“大匠”,走进了垂拱殿。
在他们身后,几个内侍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箱,箱子上雕龙画凤,贵气逼人。
“臣,扬州通判王皓,参见陛下!”王皓一板一眼地行着朝廷大礼。
“臣等,参见陛下!”十名匠人也跟着跪伏在地。
“王爱卿平身。”赵光义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你此来,一路辛苦。朕听说,你们王家,给朕备了一份大礼?”
“回陛下。”王皓站起身,指着那个大箱子,恭敬地说道:“先帝在时,曾对敝族的蒸汽机颇感兴趣,还在京中设立格物院,研究此物。
如今陛下登基,我王家家主王澈,特命臣将此机的全套图纸,以及族中精通此道的十名匠人,一并送来京城,以全先帝遗愿,以贺陛下登基之喜!”
他说得滴水不漏,没有点破当年赵匡胤的逼迫,又捧了新君的场。
“好,好啊!”赵光义抚掌而笑,“王家主有心了!来人,打开,让朕瞧瞧!”
内侍立刻上前,打开了箱子。
只见箱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百张用上等宣纸绘制的图纸,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赵光义走下御座,亲自拿起一张图纸。
图纸画得极为精细,上面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名称,甚至连用什么材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看不懂,但光是这股子认真劲儿,就让他心里很舒服。
“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又看向那十名匠人,“你们就是王家的大匠?”
“回陛下,我等不敢称大匠,只是跟着家主学了些粗浅手艺。”为首的一名匠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赵光义来了兴趣,“那朕问你们,这图纸上的东西,你们都能造出来吗?”
“回陛下,能。”
“造出来,它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不用牛马,自己就能动,力大无穷?”
“回陛下,能。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它的力气比一百头牛还大。”
赵光义的眼睛,彻底亮了。
比一百头牛还大!
如果把这东西装在船上,那大宋的战船,是不是就可以逆流而行,来去如风?
如果把这东西用在军械工坊,那一天能造出多少刀枪箭矢?
听说王家早就如此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又问了几个关于机器原理的问题。
那十名匠人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和图纸上写的一模一样,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他们只说怎么做,却绝口不提为什么这么做。
赵光义是个聪明人,他听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了。这些人,像是背书一样。他们知道怎么把零件组装起来,但对于最核心的原理,似乎也是一知半解。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王家,果然是留了一手。
不过,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东西造出来,能用就行!至于核心技术,慢慢来,总有办法弄到手。
他挥了挥手:“很好。朕心甚慰。王皓,你和你的人,先下去休息。朕已经命工部重启格物院,你们就先在格物院,协助朝廷的官员,尽快把这神物造出来!”
“臣,遵旨!”
王皓带着人退下后,赵光义立刻召见了王绪。
“王爱卿,你的族人送来的这份礼,朕很满意。”赵光义的心情很好。
“能为陛下分忧,是王家的荣幸。”王绪低着头。
“不过,”赵光义话锋一-转,“朕也看出来了,你们王家派来的匠人只云所然,而不言其所以然啊!”
王绪心里一凛,知道皇帝在点他。
“陛下明察秋毫。”他没有狡辩,直接承认了,“格物之学,事关重大。家主也是不得已。不过请陛下放心,只要我王家的人在,这机器就一定能为陛下所用。”
“哈哈哈哈!”赵光义大笑起来,“好一个‘只要你王家的人在’!朕喜欢你这句实话!”
他站起身,走到王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朕今天,就给你一个准话。”
他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就拟好的,盖着玉玺的圣旨。
“你拿回去,交给王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