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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用活泼字体书写的告示,在林羽眼中,却像是一封精心伪装的战书。

他唇角那抹惯常的戏谑弧度未变,眼底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几天后,忍者学塾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平日里只有孩童嬉闹与教官喝令的操场,此刻挂满了彩带与气球,俨然一场盛大的庆典。

评选的核心,果然如林羽所料,被巧妙地偷换了概念。

不再是评选“好声音”,而是投票选出“最让人安心的钟声”。

讲台上,一位笑容可掬的主任讲师正循循善诱:“孩子们,什么样的声音最可靠?是那种每天准时准点,从不迟到,从不早退,永远用同一个音调,同一个节奏响起的钟声,对吗?它代表着秩序、标准和安全。就像我们木叶,正因为有火影大人和各位长老制定的规则,我们才能安稳生活。”

台下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选票。

林羽混在围观的村民中,像个百无聊赖的路人,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他看到大部分孩子眼中是盲从的兴奋,但也有少数几个,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挣扎。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一个角落里的小女孩身上。

她约莫六七岁,梳着两个小辫子,正低头看着公告栏上那张标准钟声的波形图,小声地喃喃自语:“可是……我觉得……有时候乱响的钟,才更像在说话啊……”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林羽的耳膜。

当晚,五金铺即将打烊,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那个梳着小辫子的女孩探进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将一张皱巴巴的选票递了过来。

“林……林叔叔,这个给你。”

林羽接过选票,上面用铅笔稚嫩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划掉了“标准钟声”的选项。

而在选票的背面,一行娟秀却冰冷的字迹清晰可见,显然是出自老师之手:“标准时间等于正确,”

是你自己听错了。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让林羽指尖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瞬间明白了敌人这步棋的狠毒之处。

他们不再是粗暴地强迫人们沉默,而是用一种更温和、更具迷惑性的方式,教孩子们从根源上否定自己的感知,怀疑自己的判断。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都不再相信,那便成了最容易被操控的傀儡。

“我知道了。”林羽对着小女孩温和一笑,将那张选票小心地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谢谢你,这声音,我听见了。”

他没有像个莽夫一样冲去学塾揭穿这一切,那只会让这个小女孩和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成为被针对的靶子。

审判的号角,不应由最无辜者来吹响。

第二天,五金铺的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招牌——“坏声音展览会”。

林羽将铺子里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破铜烂铁都搬了出来,更用一台老式录音机,播放着他连夜剪辑好的“钟声”录音。

那些录音被他处理得光怪陆离:有的钟声快得像急促的心跳,有的慢得像老人的叹息,有的中间夹杂着几声突兀的咳嗽,有的甚至混入了清晨的鸟鸣。

“来听听,来玩玩!听听这些‘坏掉’的钟声!”他用夸张的语气吆喝着,再次吸引了那群放学的孩子。

每播放完一段录音,他都会笑嘻嘻地问围拢过来的孩子们:“怎么样?它错了吗?还是……它只是和标准的不一样?”

起初,孩子们面面相觑,被老师灌输的“标准=正确”的思想让他们不敢轻易作答。

直到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挠着头,大声说:“第三段那个……嗝……嗝……嗝的声音,好像我爸爸喝醉了酒打的嗝!虽然不好听,但我知道,他那天特别开心,因为他升中忍了!”

话音刚落,引来一片哄笑。

但林羽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意味深长,他俯下身,直视着那个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说得好。那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大人都告诉你,打嗝是必须被惩罚的错误行为,你会不会也从此捂住自己的嘴,假装自己从不打嗝,做一个他们眼里的‘乖孩子’?”

男孩愣住了,周围的孩子们也停止了嬉笑。

他们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沉思。

认知的天平,在这一刻,被林羽轻轻撬动了。

三天后,“最让人安心的钟声”评选结果公布。

毫无悬念,“标准钟声”以压倒性的百分之九十八的票数胜出。

颁奖仪式在学塾的大礼堂隆重举行,那位主任讲师正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阐述着“标准”与“秩序”的伟大。

可就在他准备宣布优胜者上台领奖时,台下,一个突兀的、不和谐的节拍响了起来。

“嗒……嗒嗒……嗝……嗒……”

正是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哼唱着那段被林羽标记为“父亲的喜悦”的“错误钟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

那个梳小辫子的女孩,也用她清脆的嗓音,哼唱起一段夹杂着清脆鸟鸣的旋律。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点,但这些“错误”的节拍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迅速在孩子们中间蔓延开来。

十几个,几十个……越来越多的孩子放下了伪装,加入了这场无声的合唱。

他们哼唱着那些“坏掉”的旋律,那些被定义为“错误”的、属于他们自己感知的真实声音。

一段段古怪的节奏在礼堂内交织、共振,竟奇迹般地与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台老式黄铜报时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那古老的铜铃,仿佛被这股不屈的意志唤醒,发出一阵“叮……叮当……”的、断断续续的回应!

台上的讲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忙冲到后台,厉声命令道:“快!切断电源!把那破铃给我停了!”

电流被切断,礼堂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阵共鸣声戛然而止。

可孩子们没有停下。

他们的哼唱声反而更大了,汇聚成一股洪流,从礼堂里涌出,传遍了整个走廊,回荡在学塾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首由无数“错误”组成的交响乐,一曲献给“不一样”的赞歌。

当晚,鼬巡查归来。

他没有进门,只是在五金铺紧闭的门框上,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次。

叩。叩。叩。

节奏平稳,间隔均等,是他与林羽约定的信号——安全,且有进展。

林羽心中了然。

他从柜台最深的夹层里,取出一本崭新的《儿童发声训练手册》,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仅供教师参考”。

他翻开扉页,那看似空白的纸页上,在特定的光线下,会浮现出用隐形墨水密密麻麻写下的,当年宇智波长老们与团藏暗中勾结的时间线、地点和关键人物。

这是他多年来冒着“逆子”之名,收集到的最核心的罪证。

第二天一早,他将这本书交给了一个相熟的送报少年,嘱咐他顺路送到木叶边境教育署的图书室,作为“热心村民”的捐赠。

他知道,按照流程,新书入库前,会在借阅登记簿上进行登记。

而第一个签名的人,不出意外,将是那位主抓学塾“心理评估”的主任讲师。

猎物,已经主动走进了他设下的阅览室。

深夜,林羽独自一人在铺子里整理着那些“坏声音”的展品。

突然,角落里那台母亲遗留下来的老式八音盒,毫无征兆地“咔哒”一声,自行启动了。

它播放的,不再是林羽预设的那段指向档案库坐标的旋律。

而是一段陌生的、被刻意压低了的童声,带着哭腔和急切,从里面幽幽传出:

“林叔叔……我们不想……不想再假装听不见了……”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那脆弱的喉咙。

八音盒的音乐也随之停摆,留下一片死寂。

林羽缓缓握紧了手边那副冰冷的旧护目镜,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街道。

下一局,棋盘之上,将再也没有天真的孩童,只剩下沉默的猎手与被盯上的猎物。

自那夜童声中断后,林羽关闭了所有展览与活动。

五金铺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仿佛那场喧闹的“坏声音”起义,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