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魔帝星域的最深处，与别处截然不同。
虚空中没有漂浮的陆地碎片，也没有游荡的魔兵，只有无尽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叶玄飞入这片黑暗，感觉像是沉入了海底，四面八方都是压力，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小白从他肩上站起来，浑身的毛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小哥哥，这里不对劲。”
“魔气太重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叶玄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很淡，像是隔了很远，但确实存在。
他握紧剑柄，将神识散开，探查周围的动静。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神识触碰到一个巨大的东西，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放慢速度，朝那个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团暗红色的光。
光很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加快速度，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是一座宫殿。
宫殿足有千丈高，通体用暗红色的金属建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血色的，而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宫殿的形状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张开大嘴，嘴里是两扇百丈高的巨门。
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叶玄落在门前，抬头看着那两扇门。
门上的符文比宫殿其他地方更加密集，金色的光芒也更亮。
他将神识探入门内，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的尽头有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强，比金身魔帝强了十倍不止。
而且那股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在膨胀，又像是在收缩，一涨一落，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小白压低声音。
“他在闭关。”
“我们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说明他的闭关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这个时候打断他，他的修为会受损。”
叶玄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殿门。
宫殿里面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符文发着暗金色的光。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有一丈见方，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丈就有一盏灯，灯里的火焰是金色的，烧得很旺，但照不亮整个走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大殿。
大殿的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足有百丈宽。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有十丈高，用黑色的石头砌成。
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足有一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半张脸皮肤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两掌之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珠子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在游走。
万灭魔帝，第一魔帝。
叶玄握紧剑，朝高台走去。
走了几步，脚下的石板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他低头看去，石板上刻着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迅速铺满了整个大殿的地面。
高台上的万灭魔帝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一样。
他看着叶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终于来了。”
叶玄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要来？”
万灭魔帝站起身，将手中的黑色珠子收入袖中。
“你杀了黑山，我就知道了。”
“你杀了骨厉，我确认了。”
“你杀了血瞳、骨魔和金身，我一直在等你。”
他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本来想派人去杀你，但那些废物不中用。”
“与其让他们送死，不如等你来。”
叶玄握紧剑柄。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万灭魔帝走到高台下面，站在叶玄面前十丈处。
“沉不住气的是你。”
“如果你再等几年，等我突破到真神境，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叶玄看着他。
“可惜你没突破。”
万灭魔帝笑了。
“你以为神境九重巅峰就能杀我？”
“我在这个境界待了三千年，杀过的神境九重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光芒炸开，化作一柄黑色的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叶玄拔剑。
灰色剑光从剑鞘中迸出，照亮了整个大殿。
万灭魔帝眼神一凛，挥刀劈来。
刀势凶猛，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虚空中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金色的电光在跳动。
叶玄挥剑迎上去，剑刀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灰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的石板掀起，碎片四溅。
叶玄手臂一震，往后退了两步。
万灭魔帝也退了两步，低头看着刀身上的缺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好剑。”
叶玄没有说话，再次挥剑。
混沌归墟。
灰色漩涡在剑尖炸开，朝万灭魔帝席卷而去。
万灭魔帝冷哼一声，双手握刀，一刀劈出。
黑色的刀芒劈在漩涡上，漩涡剧烈震动，出现一道裂缝。
万灭魔帝再劈一刀，漩涡轰然碎裂。
叶玄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万灭魔帝也不好受，他的长袍被漩涡撕碎了一大片，露出的胸口上有几道血痕。
万灭魔帝低头看着胸口的伤，眼中闪过怒色。
“你伤了我。”
叶玄擦掉嘴角的血。
“伤你算什么，我要杀你。”
万灭魔帝怒吼一声，身上的气息暴涨。
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
虚影足有百丈高，形状像一头巨兽，张开大嘴，露出满嘴的獠牙。
叶玄没有退，握紧剑，将体内的神力催动到极致。
神格疯狂旋转，灰色的光芒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
混沌星辰剑发出嗡嗡的颤鸣声，剑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灰色的光芒大盛。
万灭魔帝挥刀劈来，身后的虚影也同时扑来。
叶玄挥剑，将所有的力量灌入这一剑中。
剑刀相交。
灰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碰撞，大殿中的石板全部碎裂，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
光芒散去，叶玄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也在发抖。
万灭魔帝站在他对面，手中的刀断成两截，胸口的虚影已经消散。
万灭魔帝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又抬头看着叶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叶玄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头颅飞起，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破碎的石板中间。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站了两个呼吸，才轰然倒下。
小白从角落里冲出来，扑到万灭魔帝的尸体上，张开嘴，灰色气息涌出，将整具尸体包裹住。
尸体的血肉、骨骼、内脏、连同体内的魔气和那颗黑色的珠子，全部被吞噬干净。
三个呼吸后，尸体化为灰烬。
小白打了个饱嗝，身上的气息从神境五重中期一路攀升，五重后期，五重巅峰，冲破到六重，六重中期，六重后期，六重巅峰，一直到七重初期才停下。
它打了个滚，站起来，浑身的皮毛比之前更加浓密，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好吃。”
叶玄收剑入鞘，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腿也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的伤口已经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右腿的裤管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小白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
“小哥哥，你伤得很重。”
叶玄点头。
“死不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吞下。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散到四肢百骸。
伤口开始慢慢愈合，血也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宫殿，外面的虚空中，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光在亮起，像是一颗颗星辰。
叶玄看着那些光，沉默片刻，展开身形，朝仙界飞去。
飞了一天一夜，他回到瑶光宫。
大殿里，吞天仙帝和瑶光仙帝正在等他。
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吞天仙帝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伤得怎么样？”
叶玄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第一魔帝死了。”
吞天仙帝愣了一下。
“死了？”
叶玄点头。
“死了。”
“他的手下也都死了。”
“三十六大魔帝，从今以后，不存在了。”
吞天仙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好，好啊。”
瑶光仙帝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叶玄看着他们，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身走出大殿，朝英灵殿走去。
英灵殿里香烟缭绕，牌位一排排摆着。
他走到冷月和洛雨凝的牌位前，跪下。
“冷月师姐，雨凝，第一魔帝死了。”
“三十六大魔帝，全死了。”
“你们的仇，彻底报了。”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看着牌位上的字迹，沉默良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瑶、云兮、苏灵儿走了进来，默默站在他身后。
寒玉仙子也来了，看着冷月的牌位，眼眶泛红。
叶玄转过身，看着她们。
“结束了。”
楚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叶玄哥哥，你受伤了。”
叶玄摇头。
“不碍事。”
云兮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我们回家吧。”
叶玄点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