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岩山脉范围后,地貌逐渐变化。
黑色的岩石和戈壁滩被越来越多的黄沙取代。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岩层之上,随着继续向西北行进,黄沙越来越厚,最终形成一望无际的沙海。
这里便是黑岩仙洲与黄沙洲交界的边缘地带,被称为“流沙戈壁”。
时值正午,烈日悬空,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沙地烤得滚烫。
热浪蒸腾,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的气息,吸入肺中都带着火辣辣的感觉。
叶玄与寒玉仙子放缓了脚步。
在这样的环境下高速奔行,消耗的仙元力会大幅增加,且容易脱水。
两人都换了装束。
叶玄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用头巾包住头发和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寒玉仙子也换上了一套素色的、带有兜帽的轻纱长裙,面纱依旧,斗笠则收了起来。
这样的打扮,在沙漠旅人中十分常见。
小白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干燥炎热的环境,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叶玄的衣襟内,只偶尔探出头,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流沙戈壁,再前行约三千里,便是风啸峡谷所在的黑岩仙洲西北边境。”
“之后,需渡过一片名为‘死寂沙海’的凶险区域,才能进入黄沙洲腹地。”
叶玄一边走,一边传音与寒玉仙子交流。
他手中拿着一个兽皮水囊,里面装的是用仙灵石浸泡过的清水,蕴含微薄灵气,能更好补充体力。
这种水囊也是在外城集市补充物资时购买的,适合长途跋涉。
“此地昼夜温差极大,且常有沙暴出没。”
“需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地点过夜。”
寒玉仙子道。
她修炼冰魄之道,对炎热环境有一定抵抗力,但沙漠的极端气候依旧需要谨慎对待。
叶玄点头,目光扫视着前方起伏的沙丘。
他的神识扩散开来,探查着方圆数里范围内的动静,既要防备可能潜伏的妖兽或沙盗,也要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
比如背风的沙丘凹陷处,或者可能有地下水脉的绿洲迹象。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较为高大的沙丘。
叶玄目光一凝,在那片沙丘的阴影中,他感知到几道微弱但带着戾气的气息。
“有埋伏,七人,修为在虚仙境四重到六重之间,分散在沙丘背面。”
叶玄传音示警,同时脚步未停,仿佛毫无察觉。
寒玉仙子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纱,扫过那片沙丘。
当两人走到距离沙丘不足百丈时,沙丘背面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
七道身影从沙丘后跃出,如同猎食的沙狼,呈扇形包围过来。
他们穿着与沙地颜色相近的土黄色麻衣,脸上涂抹着油彩,手持弯刀或骨矛,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沙土味。
典型的沙漠匪徒。
“站住!”
“把身上的储物袋、水、食物,统统交出来!”
“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修为虚仙境六重,手中弯刀寒光闪闪,狞笑着喝道。
其余六人也发出怪叫,挥舞着兵器,缓缓逼近。
叶玄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们。
寒玉仙子则微微侧身,仿佛有些害怕,实则已将周围气机锁定。
“我们只是过路的散修,身上并无多少财物。”
叶玄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像是个疲惫的旅人。
“少废话!老子说交就交!不然……”
独眼壮汉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叶玄那双平静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冰冷的锋芒。
不对劲!
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瞬间警醒,厉声大吼:“动手!杀了他们!”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叶玄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脚下沙地微不可察地一震,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独眼壮汉左侧一名匪徒身前。
那名匪徒只有虚仙境四重,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不知何时出现在胸前,鲜血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软软倒下。
叶玄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匪徒间穿梭。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名匪徒倒下。
或是咽喉被剑气洞穿,或是心脏被指风点碎。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快!
太快了!
独眼壮汉瞳孔收缩,惊恐地发现,仅仅两个呼吸,他身边就倒下了四名同伴!
剩下两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
但叶玄岂会让他们逃走。
他并指一划,两道凝练的混沌剑气破空射出,精准地没入那两人后心。
噗通!噗通!
最后两名匪徒扑倒在沙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从叶玄出手到七名匪徒全灭,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独眼壮汉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踢到铁板了,对方绝对是那种看似普通、实则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我们……”
独眼壮汉噗通跪倒,连连磕头求饶。
叶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在此地劫掠多久了?”
“可曾见过一个黑衣青年,剑法凌厉,往西北方向去?”
独眼壮汉闻言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见……见过!大约半个月前,确实有一个黑衣青年从这里经过!”
“他……他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也是往西北去的!”
“前辈,晚辈句句属实!”
“详细说说,那青年什么模样?”
“用的什么剑法?去了哪里?”
叶玄追问。
独眼壮汉努力回忆:“那青年看着二十出头,很冷,不怎么说话。”
“剑法……很快,很利,好像带着一种……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对,就是压抑!”
“他一剑就能杀掉我们一个兄弟!”
“他问了去荒域怎么走,我们哪知道啊,就指了西北方向。”
“他也没为难我们,杀了几个人立威后就走了。”
“后来……后来好像听说,他在风啸峡谷那边又出现了,还救了一支商队。”
叶玄眼神微动。
黑衣,冷峻,剑快而利,带有压抑感……这描述,确实有些像冷月师姐,但冷月的剑是清冷孤高,并非压抑。
或者是虚奴?
虚奴原本是虚空圣地的人,或许剑法中带有虚空的那种虚无压抑之感?
又或者是……影鸦?
影鸦的剑是诡谲阴暗,或许也能给人压抑感。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是清晰的。
“你们的老巢在哪里?”
叶玄又问。
独眼壮汉不敢隐瞒,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土堡。”
叶玄点点头,忽然屈指一弹,一缕细如牛毛的混沌剑气没入独眼壮汉丹田。
独眼壮汉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感觉体内仙元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消散,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废你修为,留你一命。”
“好自为之。”
叶玄淡淡道,转身走向寒玉仙子。
独眼壮汉瘫软在地,感受着修为尽失的绝望,却不敢有丝毫怨恨,只剩庆幸。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叶玄和寒玉仙子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将七名匪徒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又得了几个水囊和一些干粮、低阶丹药。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们没有去那个废弃土堡。
匪徒老巢未必有多少油水,且可能还有其他留守人员,没必要节外生枝。
两人继续上路。
有了匪徒的“贡献”,他们的补给又充足了一些。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
那是一个背风的、半埋在沙中的巨大岩石,岩石底部有一处凹陷,勉强可以容身。
周围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偷袭。
叶玄在岩石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预警和隐匿阵法,虽然粗糙,但足以防备低阶妖兽和普通匪徒。
寒玉仙子则取出一块千年寒玉髓,催动其寒气,在凹陷处制造出一片清凉区域,驱散暑热。
夜幕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
白天还炙热如火,夜晚却寒冷刺骨。
狂风卷起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叶玄与寒玉仙子相对盘坐,默默调息。
小白蜷缩在叶玄腿边,身上泛着微弱的白光,似乎也在修炼。
“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日,应能抵达风啸峡谷。”
叶玄睁开眼,望着阵法外呼啸的狂风和漫天星斗。
“到了那里,或许能打听到更确切的消息。”
寒玉仙子轻轻颔首:“那黑衣青年若真是冷月或虚奴、影鸦之一,以他们的心性和本事,应当能保全自身。”
“只是荒域路途遥远,危机重重,需尽快汇合。”
叶玄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侧耳倾听。
远处风中,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风沙嘶鸣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打斗声?
还夹杂着某种妖兽的咆哮。
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距离似乎不近,但在寂静的夜晚和风声的传递下,依旧隐约可闻。
叶玄与寒玉仙子对视一眼。
“要去看看吗?”
寒玉仙子问。
叶玄沉吟。
在这荒郊野外,夜间行动风险增加,且打斗双方情况不明。
但万一是同伴呢?
或者,能从中获取一些关于前方路途的信息?
“去,但小心为上。若非必要,不介入。”
叶玄做出决定。
两人迅速收起阵法,辨明方向,顶着风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