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露比变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的变化。她还是按时起床,按时参加训练,按时出现在镜头前笑得灿烂。b小町的演出没有停,她的状态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除了偶尔。
偶尔在后台补妆的时候,她会对着镜子细细看自己的脸。
偶尔走在路上,她会突然停下来,看向某个方向,好像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坐在窗边发呆。
东京巨蛋演出的第二天,阿库亚就去找了齐藤壹护。
“我要观众席的名单。”
齐藤壹护正在看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你要这个干什么?”
阿库亚只是说:“那个人杀过她一次。那张脸,他不会不去。”
齐藤壹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别弄丢了,这是内部数据,不能外传。”
阿库亚接过U盘,点了点头。
“谢谢。”他转身要走。
“阿库亚。”齐藤壹护叫住他。
阿库亚停下脚步,齐藤壹护看着他的背影说:“活着回来。”
阿库亚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阿库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
名单很长。五万五千人,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和一个联系方式。
他要从这些人里找到那个人,这不是大海捞针,这是大海捞一粒沙。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先把所有女性排除。凶手是男性,这是已知信息,然后是年龄和职业。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饿了吃泡面。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窗外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直到某一天,他翻到一页的时候,鼠标停住了。
神木光。
这个名字下面是一串联系方式。但就是这个名字,阿库亚盯着,手指开始发抖。
他打开搜索页面,输入那个名字。几秒钟后,页面上跳出几张照片。阿库亚看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和自己太像了,阿库亚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想起星野爱,想起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阿库亚站起身,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任何理智的缓冲,他走向家门口。
他要找到那个人,要让他付出代价。要用自己的手结束这一切。
同归于尽也没关系,反正——
他刚握住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露比站在门口。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哥哥,你要去哪儿?”
阿库亚没有说话,露比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要去找那个人,对不对?”
阿库亚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让开。”
露比没有让。
“哥哥,你不是要考警校吗?”
阿库亚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时对露比说过的话。考警校,当警察,用正当的方式找到真相,用法律的手段制裁凶手。
但现在——
“放任不管你可能会有危险。”他说。
露比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妈妈说让我们好好吃饭。”
阿库亚的呼吸一滞。
“如果你出事了,”露比说,“我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阿库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露比把阿库亚推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群聊。
新b小町的群名叫「全日本最可爱的四个人」,是mEm啾起的。露比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羞耻,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紧急情况!现在谁能来我家!」
三秒后,mEm啾回复:「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家,离你最近,马上到!」
二十秒后,鹫见夕雪回复:「需要男性帮助吗?熊野就在我旁边,他有空,随时可以赶过去。」
两分钟后,有马加奈回复:「什么情况?我马上来!」
露比握着手机,眼眶红了。
她站在阿库亚的房门口,一边守着那道门,一边打着字把大致情况告诉她们。
没多久,门铃响了。
mEm啾第一个到。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见露比红着眼眶,二话不说先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然后是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熊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鹫见夕雪点了点头:“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最后是有马加奈。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都乱了,进门第一句话是:“阿库亚呢?!”
露比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有马加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阿库亚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马加奈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多年后的见面时,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想起后来慢慢熟悉之后,他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柔软。想起那些她偷偷攒着的心思。
她本来想慢慢来的。等他考了警校,等他当了警察,等他终于能放下那些包袱的时候,她再告诉他。
她走过去,“阿库亚。”
阿库亚没有抬头。有马加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库亚抬起头,脸上一个浅浅的红印,眼神震惊。
有马加奈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去送死,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露比?”
阿库亚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露比站在门口,眼泪落了下来。mEm啾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鹫见夕雪在后面看着没有说话,眼眶也有些发红。
阿库亚坐在床边,抬起眼,看向有马加奈。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倔强地瞪着他,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阿库亚说。
“笨蛋。”有马加奈骂了一句,用袖子使劲擦眼睛,“大笨蛋。”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走。
mEm啾煮了一锅粥给众人喝。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坐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偶尔传来熊野低低的笑声。有马加奈坐在露比旁边,两个人头靠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阿库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露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哥哥。”
阿库亚侧过头看她,露比没有看阿库亚,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个人,你能找到他,已经够了。”
“接下来的事慢慢来。收集证据也好,考警校也好,等你有能力了再抓住他。”
“妈妈不会想看到你那样的。”
阿库亚开口:“你怎么知道那天是爱?”
露比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我就是知道。”
阿库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星野爱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的身体还小,每次看见星野爱在电视上出现,露比都会指着屏幕喊“爱”,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
“我不会去了。”他说。
阿库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会收集证据。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更久。他做得太隐蔽了,想用法律制裁他没那么容易。”
“但是……我不会去送死了。”
露比笑了,“嗯。”
回到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阿库亚站在客厅中央开口:“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mEm啾第一个举手:“我发誓!”
鹫见夕雪点点头:“放心。”
熊野信行“嗯”了一声,挠了挠头。
有马加奈眼神复杂,但最后还是点头。
露比站在阿库亚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库亚看她,露比眼睛亮亮的,眼睛里的星星好似在闪烁。
“哥哥,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我们是家人。”
阿库亚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那天夜里,露比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妈妈,”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你放心吧。”
月亮没有回答,但露比觉得妈妈一定听见了,因为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星野爱笑着对她说:
“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