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沉沙映血光,星舰残甲碎寒芒。
穹庐欲裂天狼啸,剑指深空破大荒。
月球背面的雨海遗迹,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紫蓝色光芒笼罩。环形山的岩壁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荧光脉络,每一次收缩都喷薄出刺鼻的臭氧味。沈青枫踩着碎裂的月岩,机械义肢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鸣,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江清的机械弓上凝结着白霜,孤城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沈月痕怀里抱着沉睡的烟笼,那孩子银色的睫毛上还挂着冰晶。
这地方不对劲。江清突然停步,弓弦轻颤发出蜂鸣,我的箭在发烫。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紧身作战服,腰间斜挎着改装箭囊,箭羽上的荧光涂料在暗夜里勾勒出流星般的轨迹。发梢被月尘染成灰白色,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眯成细线,紧盯着遗迹深处。
沈青枫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传来源能共鸣的微麻感。他的黑色作战服早已被辐射尘染成斑驳的土黄色,左臂的机械装甲上布满划痕,露出底下流转着蓝光的能量管线。碧空,扫描能量场。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炸开蓝光,AI少女的虚拟形象抱着数据板急得转圈: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坐标...坐标在跳变,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话音未落,环形山中央突然塌陷,紫蓝色光芒如喷泉般冲天而起。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一头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兽从裂缝中探出头,它的瞳孔是旋转的星云,口器开合间喷出零下百度的冰晶,所过之处月岩瞬间凝结成浅蓝色的晶体。
是噬星族的先锋兽!孤城怒吼着冲上前,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源能流转的暗红色纹路,肌肉贲张如钢铸,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巨兽的鳞片。的一声闷响,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裂开渗出血珠,而那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沈青枫瞳孔骤缩,启动系统的瞬间,机械臂突然弹出三米长的等离子刃:江清左翼牵制,青箬带伤员退到安全区!他的声音在真空环境中通过骨传导扩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青箬背着药箱踉跄后退,这孩子穿着件缝补过的橙色救生衣,脸上沾着月尘,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怀里抱着个老式收音机,此刻正断断续续传出杂音,突然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后,里面竟响起了唐诗朗诵: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这是...沈月痕突然抬头,她那件白色连衣裙上沾着血污,裙摆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纤细却布满伤痕的小腿。怀里的烟笼突然睁开眼,银色瞳孔中映出巨兽的影子,孩子的小手紧紧抓住沈月痕的衣襟:姐姐,它在害怕。
就在这时,巨兽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江清的火箭矢精准射中它的复眼,炸开一团蓝绿色的黏液。少女落在一块突起的月岩上,机械弓已切换成连发模式,她咬着下唇冷笑:三阶噬星兽又怎样?老娘的箭专射独眼龙!发尾的红色挑染在荧光中跳动,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沈青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等离子刃划出银弧,切开了巨兽的前肢关节。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落在月面上滋滋作响,升腾起紫色的烟雾。他正要乘胜追击,却见那伤口处突然钻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瞬间修复了断裂的肢体。
不好!它有再生能力!沈青枫心头一沉,突然想起残钟博士留下的笔记——噬星族生物的再生核心通常藏在颅腔内。他刚要提醒众人,余光却瞥见江清身后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巨兽虚影,正张开利爪扑来。
分身术?孤城骂了句脏话,猛地转身用后背护住江清,源能在他体表形成暗红色的护盾。铛铛铛三声脆响,护盾应声而碎,他闷哼着喷出一口血,却死死挡住了虚影的攻击。
沈月痕突然将烟笼塞给青箬,从裙摆下抽出一把短刀——那是用蚀骨者的利爪打磨而成,泛着幽蓝的寒光。哥,攻击它的第三只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白色裙摆在真空里鼓起,像一朵濒死绽放的昙花。
沈青枫这才注意到,巨兽的额头正中央有块菱形的鳞片,颜色比周围浅了许多,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他启动机械臂的助推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去,等离子刃凝聚起刺眼的白光。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鳞片的瞬间,巨兽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环形山的岩壁开始剧烈震颤。无数月岩从头顶坠落,沈青枫被一块巨石砸中后背,眼前瞬间发黑。
青枫!江清的惊呼声穿透耳鸣传来,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少女正被巨兽的触须缠住脚踝,拖向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她的机械弓掉在地上,手指徒劳地抓着月岩,作战服的裤腿被划破,露出雪白的肌肤上正在渗血的擦伤。
沈青枫体内的源能突然暴走,系统警报疯狂闪烁:【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骤降,启动紧急强化!】他的瞳孔变成纯粹的金色,机械臂的装甲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如同恒星核心般的能量源。给我破!他嘶吼着挥出等离子刃,这一次,刃芒竟延伸出百米长,如同一轮金色的新月。
光芒闪过,巨兽的头颅齐肩而断,暗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倾泻。江清趁机挣脱触须,踉跄着扑到沈青枫身边,手指颤抖地抚摸他背后的伤口:你疯了?不要命了?她的眼眶通红,混合着月尘的泪水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沈青枫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死不了...你看。他指向巨兽的残骸,那截断颈处正渗出银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渐渐清晰,竟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墨发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痣。他赤着脚踩在月岩上,长袍下摆绣着银色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在微微发光。在下星垂,多谢诸位相助。少年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沈月痕突然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你...你的眼睛...
少年抬起眼,那双眸子竟是纯粹的金色,与沈青枫启动强化时一模一样。他微微一笑,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星轨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噬星族母巢的精确坐标,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七月初七,天狼食月。
这是...沈青枫的心脏狂跳,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同源能量体,星垂,第63代候选者预备役。】
星垂的笑容淡了下去,长袍突然无风自动:母巢的舰队三日后抵达,他们要用月球作为跳板,引爆地球的地核。他指向遗迹深处,那里有座古文明的防御塔,启动密码是...《春江花月夜》。
孤城突然按住胸口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手掌:启动它需要什么?
星垂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月痕怀里的烟笼身上:需要源能共鸣者的心头血,还要...献祭一位最强大的源能者。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他看着江清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妹妹苍白的脸,突然笑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
江清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金属装甲:不准胡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作战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为了救他留下的。
星垂转过身,望向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此刻正被月食笼罩,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像一颗被命运撕裂的宝石。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防御塔的核心能量,只能用候选者的生命源能激活。
沈月痕突然跪坐在地上,将烟笼紧紧抱在怀里。孩子醒了过来,伸出小手擦去她的眼泪:姐姐不哭,烟笼不怕疼。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像两颗倔强的星辰。
江清突然吻住沈青枫的唇,带着血腥味的吻激烈而绝望。她的手指插进他的短发,作战服的拉链被扯到最低,露出锁骨上源能流动的蓝光。我跟你一起去。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机械弓突然自动组装完成,悬浮在她身后。
沈青枫推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照顾好月痕。他的机械臂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
江清突然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骗子。她猛地转身,机械弓射出一支信号箭,在月空中炸开一朵蓝色的烟花,各单位注意,三日后,死守月球!
星垂看着这一幕,眉心的朱砂痣突然变得鲜红:防御塔的钥匙,在我这里。他摊开手掌,一枚银色的星盘缓缓旋转,上面刻满了唐诗的诗句。启动仪式,需要在月全食的最高点进行。
沈青枫深吸一口气,机械臂的能量读数稳定在15%:还有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他看向孤城,老规矩,你带伤员回基地,我和江清、月痕留在这里勘察地形。
孤城咧嘴一笑,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想甩下我?没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要死一起死,要活...老子还没看够这星空呢。
青箬突然举起手,老式收音机还在播放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我...我知道防御塔的结构!我爸以前是勘探队员,他的笔记里记着...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橙色的救生衣在暗夜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沈月痕抱着烟笼站起身,白色的裙摆沾满了月尘和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哥,我有个办法。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绿色的液体——那是苏云瑶留下的基因稳定剂,烟笼的血可以稀释使用,或许...不需要献祭。
烟笼伸出小手,指尖在玻璃瓶上轻轻一点,绿色的液体突然变成了金色:哥哥姐姐,烟笼不怕疼。
星垂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源能纯化?他突然笑了,眉心的朱砂痣亮了起来,或许,天无绝人之路。
沈青枫看着眼前的众人,突然觉得胸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他的机械臂搭在江清的肩上,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源能在接触点交织成金色的光带。远处,孤城正和青箬比划着什么,沈月痕在给烟笼包扎不小心被碎石划破的膝盖,星垂则在绘制防御塔的结构图。
月食渐渐过去,第一缕阳光越过环形山的山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青枫看着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此刻正闪耀着温柔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三日后的决战,注定是一场血战。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他突然觉得,哪怕是面对天狼吞月的绝境,他们也一定能找到一线生机。毕竟,他们是在废墟中开出过花的人,是在深渊里仰望过星空的人。
星垂突然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映出遥远的星辰:他们来了。
远处的星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无数艘黑色的战舰如蝗虫般涌出,遮天蔽日。为首的那艘旗舰,舰身上雕刻着巨大的狼头,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沈青枫握紧了等离子刃,江清的机械弓已蓄势待发,孤城的源能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沈月痕将烟笼护在身后,星垂的长袍猎猎作响,青箬紧紧抱着老式收音机,里面突然传出清晰的歌声——那是《春江花月夜》的旋律,由无数人的声音合唱而成,温柔而坚定。
天狼已至,星月无光。但他们的战歌,才刚刚奏响。
月陨星沉战意酣,锋芒直指天狼贪。
血凝青史无名姓,自有微光照夜岚。
破阵还凭三寸舌,登坛更借一杯酣。
此身甘作星尘散,换得人间月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