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城堡外那片毗邻河流的空地已然模样大变。一座约两人高、形似巨塔的小型高炉巍然矗立,炉体由一块块浅黄红色的自制耐火砖精心砌筑而成,砖缝严密,结构坚固。炉身上方是加料口,下方一侧连着出铁口和出渣口,另一侧则通过结实的陶土管道,与岸边那台日夜不息、发出规律轰鸣声的水力鼓风机相连。
炉旁堆满了精心筛选过的铁矿石块和堆积如山的优质木炭。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炭味、泥土味和强烈期待感的紧张气氛。
开炉冶炼的日子,被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卡布、王大锤、孙不二,以及技术研究所的所有成员,乃至许多闻讯赶来的领民,都自发地聚集在安全距离之外,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座寄托了无数希望的高炉。
王大锤作为总指挥,神情肃穆,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炉体、风管和所有工具,确认无误后,向卡布重重地点了点头。
“点火!”卡布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几名助手用长杆将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着的木炭火种从炉顶的加料口送入炉膛底部。更多的木炭被迅速加入,火势逐渐蔓延开来,炉内开始泛起红光。
待底火稳定燃烧后,真正的冶炼过程开始了。在王大锤洪亮的号令声中,工人们按照预先演练好的步骤,通过炉顶的加料平台,开始分层加入原料:先是一层木炭,然后是一层砸成合适大小的铁矿石,再覆盖一层木炭,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将炉膛填满至一定高度。
“开闸,鼓风!”王大锤一声令下。
负责操作水力鼓风机的工人扳动了闸门。早已蓄势待发的河水以更大的力量冲击水轮,水轮转速陡然加快,通过连杆机构,将更加强劲、节奏分明的动力传递给巨大的皮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发出了沉重而有力的喘息声,一股股强大的气流通过陶管,被持续不断地鼓入高炉的底部。
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只是泛着红光的炉膛,在得到充足氧气助燃后,火焰颜色骤然发生了变化!从暗红色迅速变为明亮的橘黄色,进而转化为刺眼炫目的亮白色!炉内的温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攀升,即使站在十几步开外,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也让人皮肤灼痛,几乎无法直视炉口喷涌出的火焰和浓烟。
浓烟和烈焰从炉顶冲天而起,仿佛一条咆哮的火龙。王大锤寸步不离地守在炉前,他不再依靠温度计,而是凭借祖辈相传和自身积累的丰富经验,死死盯着火焰的颜色、烟囱排出烟气的浓淡和颜色,侧耳倾听着炉内燃料燃烧和矿石反应的声音,不时大声调整着加料的频率和鼓风量的大小。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炉火持续猛烈地燃烧着,高温使得炉体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就在众人腿脚都有些发酸,心情愈发焦灼之时,王大锤通过观察孔看到炉内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他猛地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准备出铁!”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名戴着厚石棉手套(用湿麻布多层包裹代替)的壮汉,手持长长的钢钎和锤子,冲到滚烫的出铁口前。
“开!”
随着王大锤一声令下,钢钎对准用耐火泥临时封堵的出铁口,重锤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封泥被凿开一个小洞。
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耀眼的橘红色光芒从洞口迸射而出!紧接着,如同熔化的阳光,又如同大地沸腾的血液,炽热、粘稠而又蕴含着惊人能量的液态物质——铁水,顺从地顺着撬开的洞口流淌而出!
它沿着提前用砂石夯实、修砌好的沟槽,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青烟,形成一条耀眼的、缓缓流动的河流,精准地注入到一旁准备好的、各种形状的砂模之中!
“铁水!是铁水!我们炼出铁水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人们激动地跳跃着,相互拥抱,许多老工匠甚至流下了热泪。
卡布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望着那条象征着力量与文明的炽热河流,心潮澎湃,难以自已。孙不二扶着眼镜,看着那注入模具、逐渐冷却凝固的铁水,手指飞快地掐算着这一炉的产量和价值,脸上充满了震撼与喜悦。
王大锤这个硬汉,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望着那奔流的铁水,如同望着自己新生的孩子。
这一刻,标志着新月领彻底摆脱了依赖外部输入和低效土法炼铁的桎梏,真正掌握了大规模、高效率生产基础金属的能力!一个属于钢铁的新时代,就在这炽热的光芒和震天的欢呼声中,磅礴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