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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沁羽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木尔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

“我了解他?我有什么资格了解他?”她的声音带着自嘲。

“他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我甚至没抱过他几次。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想什么,我一概不知,我算什么母亲?”

阿木尔图愣住了,阿木尔察也微微皱眉。

张沁羽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毡帘。

寒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

“他恨我。”她轻声道,“他一定恨我,我害了他爹,害了沈家,害了那么多人,他恨我,是应该的。”

阿木尔图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想利用张沁羽对付沈清辞,却没想到会这样。

阿木尔察走过来,站在张沁羽身旁,轻声道:“张夫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现在是瓦剌的人,就该为瓦剌着想。

你儿子是敌人,是我们要打败的人。

你想清楚,到底站在哪一边。”

张沁羽没有回答,良久,她放下毡帘,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三皇子放心,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酥油茶,“沈清辞的弱点,我已经告诉你了。

至于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抓到他之后,把他交给我。”

阿木尔察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张沁羽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次日清晨,瓦剌大军出动了。

不是全线进攻,不是正面决战,而是阿木尔察最擅长的方式,骚扰。

天还没亮透,景军大营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瓦剌骑兵从风雪中冲出,人数不过三五百,却来势汹汹。

他们在营外射了一轮箭,点燃了几处粮草堆,然后呼啸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景反应过来,追出去时,雪地上只剩下凌乱的马蹄印和几具来不及带走的同伴尸体。

沈清辞站在营门口,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黑影,脸色难看。

“瓦剌人这是在试探。”沈砚安靠在床上,声音虚弱,但头脑依旧清醒。

“阿木尔察不会跟我们硬碰硬,他要的是消耗。

消耗我们的粮草,消耗我们的士气,消耗我们的耐心。”

沈清辞点点头,眉头紧锁:“爹,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沈砚安想了想,道:“以静制动。

他骚扰,我们就防守。

他退,我们就加固营垒。

我们的粮草虽然紧张,但瓦剌人的粮草也不会太多。

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一次,瓦剌人换了方向,从东边冲过来,射了一轮火箭,烧了几顶帐篷,又跑了。

景军将士们被折腾得疲于奔命,刚躺下休息,又被喊起来迎敌。

一连三四天,瓦剌人白天骚扰,晚上也骚扰,有时几百人,有时几十人,有时甚至只有几个人,在营外射几箭就跑。

他们不攻城,不硬拼,只是骚扰。

骚扰完就跑,跑完又来。

景军的巡逻队被拖得精疲力竭,粮草被烧了一小半,将士们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第五天夜里,沈清辞站在营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雪原,久久不语。

啸风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不时低吼一声。

老虎的直觉告诉它,危险就在附近,却又摸不清具体在哪。

“陛下,”副将走过来,满脸疲惫,“瓦剌人又来了,这次是从北边,大概两百人。”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问:“伤亡如何?”

“不大,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这几天连轴转,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再这样下去,不用瓦剌人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道:“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照常休息,不许出营迎战。”

副将一愣:“可是瓦剌人来了怎么办?”

“让他们来。”沈清辞转身,“他们不是想骚扰吗?那就让他们骚扰。

营外多设绊马索和陷阱,弓箭手埋伏在暗处,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不追,不赶,就在营里守。

他们射箭,我们躲。

他们冲,我们打。

他们跑,我们不追。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马力能撑多久。”

副将眼睛一亮:“陛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办。”

果然,这一夜瓦剌人又来了。

但他们刚靠近营地,就被绊马索掀翻了好几个,紧接着暗处的弓箭手一轮齐射,又射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景军这次没有追,只是加固了营垒,继续睡觉。

瓦剌人发现景军不再上当,又换了新花样。

他们开始在营地周围挖掘陷阱,埋设尖桩,破坏道路。

景军的运粮队几次被伏击,损失了不少粮食。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在上游投毒,污染水源。

幸亏石霖发现得早,及时处理,才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沈清辞站在舆图前,盯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瓦剌骚扰路线,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不是在骚扰,”他忽然道,“他们是在画地图。”

苏寻衣走过来,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也是一惊。

“你是说,他们在摸我们的底?”

沈清辞点点头:“每一条骚扰路线,都对应着我们的一个薄弱环节。

粮道、水源、巡逻路线、换防时间。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在寻找我们的弱点。

等他们把所有的底都摸清了,真正的进攻就该来了。”

苏寻衣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阿木尔察,果然不简单。

他不是普通的武将,他是真正懂兵法、懂人心、懂谋略的枭雄。

“二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清辞想了想,目光落在舆图上瓦剌大军的驻扎位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骚扰我们,我们也骚扰他。”

“怎么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