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衣摇摇头:“你能摸清地形,能摸清布防,但摸不清人心。
那些被掳的百姓,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但娘不同,娘是女人,更容易取得她们的信任。”
沈清奕终于无话可说。
门外,唐轩唐锦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暗器和绳索,背上还背着特制的潜水用具。
用鱼鳔做的简易氧气囊,可以在水下潜伏一炷香的时间。
“姐姐,”唐轩拱手道,“一切准备就绪,咱们趁夜出发,明日天亮前就能抵达黑石岛附近。”
苏寻衣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清奕,轻声道:“大宝,你留在船上,接应我们。
三天后,无论我们回不回得来,你都按计划发起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记住了吗?”
沈清奕眼眶微红,重重点头:“记住了,娘,你千万保重。”
苏寻衣微微一笑,转身跟着唐轩唐锦,消失在夜色中。
黑石岛,位于福建外海约八十里处,四周暗礁密布,只有两条水道可以进出。
岛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海寇经营多年的老巢。
苏寻衣三人乘坐一艘小渔船,趁着夜色,悄悄靠近岛屿。
在距离岛屿约五里处,唐轩示意停下。
“姐姐,再往前就是海寇的巡逻范围了,咱们得潜水过去。”
苏寻衣点点头,接过唐锦递来的鱼鳔气囊,深吸一口气,学着他们的样子含在口中。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向黑石岛游去。
海水冰凉刺骨,但苏寻衣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虽不会武功,但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冷,算不得什么。
游了约两炷香的时间,三人终于靠近岛屿的背面。
这里悬崖陡峭,怪石嶙峋,海寇的防守也相对薄弱。
唐轩率先爬上一块礁石,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向下面打了个手势。
安全。
三人攀着岩石,缓缓向上爬去。
唐轩唐锦轻功了得,如履平地。
苏寻衣虽没这本事,但在两人的帮助下,也艰难地爬上了崖顶。
趴在崖顶的草丛中,三人向下望去。
黑石岛的全貌,尽收眼底。
岛屿呈不规则形状,中央是一座小山,山腰处密密麻麻建着许多木屋和石屋,应该是海寇的营房。
山脚下是一处天然良港,停泊着数十艘大小战船。
港口周围筑有炮台,架着十几门弗朗机炮。
最让苏寻衣揪心的,是山脚下另一处地方。
那里用木栅栏围着几排低矮的窝棚,隐约可见里面有衣衫褴褛的人影晃动。
那是被掳来的百姓。
唐锦取出纸笔,借着微弱的月光,飞快地绘制地形图。
唐轩则仔细观察着海寇的巡逻规律、换班时间、炮台的位置和角度,一一记在心里。
苏寻衣的目光,则一直落在那片窝棚上。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窝棚,至少能容纳三四百人。
这些人,都是被海寇从沿海各地掳来的。
有的已经在这里关押了数年,有的可能刚刚被掳来不久。
他们日日夜夜盼着有人来救,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希望一点点磨灭。
“姐姐,”唐轩低声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先撤,我要下去一趟。”
“什么?”唐轩大惊,“姐姐,这太危险了。”
苏寻衣目光坚定:“我必须去看看那些百姓的情况,问问他们岛上的具体情形。
只有拿到第一手消息,咱们才能制定最稳妥的营救计划。”
唐轩还想再劝,苏寻衣抬手制止了他。
“你们放心,我不会莽撞。
这样吧,你们在上面接应,若有两个时辰我没出来,你们就先撤,先把消息带回去。”
唐轩唐锦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苏寻衣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那片窝棚摸去。
窝棚周围,有几个海寇看守,但都懒洋洋地靠着木栅栏打盹。
这些年来,被关押的百姓从没闹过事,他们早就放松了警惕。
苏寻衣绕到窝棚背面,找到一处破损的栅栏,侧身钻了进去。
窝棚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几十个女人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有的已经麻木得一动不动。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先是本能地往后缩,随即发现来的是个女人,而且衣着整洁,气质不凡,顿时愣住了。
苏寻衣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蹲下身,用极低的声音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颤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苏寻衣没有多解释,只是问:“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岛上还有多少像你们这样被关着的人?”
妇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咱们这里有两百多个姐妹,都是从沿海被掳来的。
那边还有几个窝棚,关着男人,也有两三百号人。
咱们被关在这里,有的被那些畜生糟蹋了,有的被送去干活,每天都有姐妹被折磨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簌簌而下。
苏寻衣握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又问:“岛上的海寇有多少?布防情况你们知道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接话道:“岛上平时有五六千人,前几天出去打仗,听说吃了败仗,逃回来不少,现在估计有七八千吧。
布防,我们也不懂,只知道山腰那边是他们的营房,港口那边有炮,夜里换班的时候,会有一炷香的功夫没人巡逻。”
苏寻衣眼睛一亮:“换班的时间,你们知道具体是几时吗?”
女子想了想,道:“子时三刻,我们夜里睡不着,数着时辰呢。”
苏寻衣默默记下,又问了一些岛上的情况,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苏寻衣心中一紧,连忙缩到角落的阴影里。
窝棚的门被一脚踢开,几个海寇闯了进来,满脸戾气。
为首那个,正是鬼丸。
鬼丸心情糟透了。
昨日一战,他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狼狈逃回老巢。
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刚到岛上,就接到了丰臣秀吉的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