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缓缓摇头：“药王谷祖训，避世不出。
红尘之事，与我等无关。”
“长老。”石霖急道，“那是蛊毒，是人为，若任由其蔓延，死伤无数。”
“死伤无数，与我何干？”大长老的语气依旧平淡，“天下人求到药王谷头上的，多了去了。
我们若都管，管得过来吗？”
石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凭恳求，是打动不了这些顽固的长老的。
他缓缓开口：“长老可还记得，当年张沁羽派兵前往药王谷的事？”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脸色同时一变。
那是药王谷建谷以来，最接近覆灭的一次。
张沁羽的兵马突然包围药王谷，逼迫萧婳嫁给阿木尔图和亲。
若非太后用计退敌，药王谷恐怕早已化为灰烬。
“那又如何？”大长老的声音不再平淡，多了几分警惕。
石霖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那一刻起，药王谷就已经避不了世了。
张沁羽知道药王谷的存在，知道药王谷的本事。
她若得势，会放过药王谷吗？
她若败了，她的党羽会放过药王谷吗？
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石霖继续道：“如今京城疫病，正是张沁羽余党所为。
若此疫蔓延，天下大乱，药王谷能躲到几时？
今日我们不救天下，来日天下危亡，谁来救药王谷？”
堂中一片沉默。
良久，大长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谷主啊，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是药王谷祖训……”
“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石霖猛地提高声音，“‘大医精诚’，上医医国，下医医人，这是我们药王谷的立谷之本。
祖训让我们避世，是为了让我们潜心医术，而不是让我们见死不救。
如今国难当头，百姓受苦，我等身为医者，若袖手旁观，与禽兽何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却更加有力：“外面的人，早就知道我们的存在。
朝廷知道，太后知道，陛下也知道。
他们对药王谷，只有敬重，从未打扰。
如今京城突发疫病，死伤无数，太医束手无策。
陛下和太后，没有强迫我们，只是请求我们帮忙。
这份尊重，我们难道不该回报吗？”
众长老沉默不语。
石霖又道：“当今圣上，是个明君。
他登基以来，整顿朝纲，安抚百姓，抵御外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药王谷去帮。”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庄重：“诸位长老可还记得，《大医精诚》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一位年轻弟子下意识地接道。
“不错。”石霖点头，“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这是医者的本分。
至于‘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你们也都听过。
如今国难当头，百姓受苦，我们若还躲在谷中，只顾自己清修，还算什么医者？
还配称什么‘大医’？”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各位长老，弟子石霖，如今是药王谷谷主。
我以谷主身份，恳请诸位长老，出山救人。”
说完，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
萧婳也跪在他身旁，跟着叩首。
堂中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终于，大长老长叹一声，站起身，走到石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石霖啊石霖，你比你师父，还要倔。”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欣慰。
“罢了罢了，你说得对，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再不答应，倒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不通情理了。
这场疫病，药王谷管了。”
石霖眼眶微红，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各位长老。”
“先别急着谢。”另一位长老道，“谷中可以出人，但有一条你得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
那些当官的，翻脸不认人，我们可不想把命丢在京城。”
石霖正色道：“长老放心，有太后和陛下在，无人敢对药王谷不敬。
若真有不测，石霖第一个挡在前面。”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终于点头。
“好，那就走吧。
带上谷中最好的药材，叫上最精医术的弟子，去京城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让那些太医束手无策。”
大长老摆摆手，转身看向其他几位长老：“传令下去，召集谷中所有弟子，收拾药材，准备出山。”
“是！”
药王谷，这个避世百年的世外桃源，终于在这一刻，选择了入世。
药王谷的加入，让京城疫病的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数十名精通医理的弟子，带着无数珍稀药材，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城。
他们与太医院的太医们并肩作战，日夜不休地诊治病人，研究蛊毒的特性。
石霖更是废寝忘食，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一遍遍地尝试各种配方。
萧婳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帮他记录数据，熬药试药，二人形影不离，却不是在谈情说爱。
七日后，第一剂有效的解药，终于配制成功。
当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服下药后，缓缓睁开眼睛，说出第一句话时，整个药房爆发出一阵欢呼。
石霖疲惫地靠在墙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萧婳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石霖，我们成功了。”
石霖点点头，轻声道：“是啊，成功了，婳婳，走，去见陛下。”
殿内，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石叔叔，你是大景的功臣，是天下百姓的救命恩人。”
石霖摇头：“陛下言重了。
此乃药王谷诸位长老和弟子共同努力的结果，石某不过尽绵薄之力。”
“不管是谁的功劳，我都要重重赏赐。”沈清辞道，“药王谷从今往后，便是大景的国医圣谷。
谷中弟子，享受朝廷俸禄。
谷中所需，朝廷一应供给。”
石霖微微一笑，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对药王谷的认可和保护。
从今往后，药王谷再也不用避世，可以光明正大地悬壶济世。
而这一切，都是用无数人的努力和牺牲换来的。
疫病渐渐被控制，染病者越来越少，康复者越来越多。
京城的街道上，重新出现了行人的身影。
店铺也陆续开门营业，虽然生意依旧冷清，但至少，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