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声音压低,“关于内鬼,我们得想个法子,把他钓出来。”
沈清奕看着母亲沉着冷静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母亲在,便觉得有了主心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旺盛的战意。
“是,娘,有你在,孩儿心里就踏实了。”
窗外,阴云密布,海风呜咽。
台州府衙临时辟出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海图铺在长案上,上面标注着敌我态势。
除了沈清奕和他麾下几名核心将领,苏寻衣也将从京城带来的、擅长水战与火器的两位工部匠作司官员。
以及那位一路随行、经验丰富的孙参将引入了核心议事的圈子。
她需要尽快了解所有细节,整合所有力量。
“目前海寇‘鬼丸’部主力驻扎在东南三十里的‘黑石湾’,依仗地形,易守难攻。
其分遣队则扼守住了通往内陆的几处水陆要道,尤其是‘鹰嘴峡’和‘烂泥渡’。
将我台州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完全切断。”
沈清奕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他们并不急于强攻,只是日夜派快船袭扰,消耗我军精力,并阻断任何试图运进城内的补给。
城内存粮箭矢,最多还能支撑两月。”
“敌军战船性能如何?
与我军现存战船相比,优劣何在?”苏寻衣看向那两位工部官员,他们一路已与护送的水师官兵有过交流。
一位姓李的官员指着海图上几种船型符号,道:“回大人,据前方将士描述及下官观察残骸,敌舰主要有三种。
一种体型较小,狭长如梭,无帆或仅用小帆,靠众多船桨驱动。
在近岸浅水及复杂水道来去如风,极擅接舷跳帮与火攻偷袭,我军称之为‘鬼蜮舟’。
一种中型战船,配有硬帆,船体包有铁皮或藤甲,防御较强。
载有数量不等的碗口铳或轻型炮,火力不弱。
是敌军主力,‘鬼丸’的座舰便是此类?
还有一种数量较少的大型福船样式战船,但明显经过改造。
船首加装撞角,两侧炮位更多,疑似作为攻坚或指挥之用。”
他面露忧色:“我军现存战船,经连番海战,损毁严重。
完好的大型战船不足十艘,中小型战船亦不足三十,且多有损伤。
最关键的是,我军战船多为传统制式,在航速、转向灵活性上不及敌之‘鬼蜮舟’。
在远程炮火对射中,又因火炮数量、射程及精度不及敌之中型战船,常常吃亏。
喻将军之败,很大程度上便是被敌快船缠住,中型战船以火炮远距离轰击所致。”
另一位王姓官员补充道:“下官查验过缴获的少数敌箭矢与火器残片。
其箭头淬有怪异毒素,中者伤口溃烂难愈。
其火箭火药配方奇特,燃烧猛烈且伴有毒烟。
尤其是一种他们称为‘焙烙玉’的火油罐,以陶罐盛装特殊火油,点燃投掷,粘附性强,水泼不灭,威力骇人。”
苏寻衣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沿轻敲。
敌我装备差距,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这绝非寻常海寇能有。
“内鬼一事,查得如何?”她转向沈清奕。
沈清奕脸色阴沉:“儿子暗中排查了所有能接触军情的人员,包括几位将领、文书、传令兵,甚至伙夫头目。
暂没发现明确证据。
但几次行动计划泄露的时机和方式,都指向内部。
此人极其狡猾,隐藏很深。”
“既然揪不出来,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
苏寻衣眼中闪过冷光,“大宝,你接下来,可有意发动一次反击?
规模不必大,目标明确即可,比如,尝试夺回‘鹰嘴峡’或袭扰其一处补给点。”
沈清奕略一思索,点头:“‘鹰嘴峡’地势险要,若能夺回,可打通一条狭窄的补给通道,意义重大。
儿子也有此意,已命人详细勘察。”
“好。”苏寻衣道,“你将详细的行动计划,只告知你认为绝对可靠的几名将领。
并且,要让他们知道,此次行动关乎台州生死存亡,务必成功。
但同时,你可以‘不经意’地,在另外一两个看似可靠、实则你有所怀疑的对象面前,‘泄露’一个略微不同的、或时间地点稍有偏差的行动计划。”
沈清奕眼睛一亮:“娘,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不错。”苏寻衣点头,“若真有内鬼,他定会想方设法将情报送出去。
我们只需盯紧那几人,看谁有异常举动,或者,看敌人对哪个计划做出了针对性的部署。
不过,此举极为冒险,需安排周全,既要能钓出内鬼,又要保证真正执行任务的将士安全。
甚至要做好将计就计、反咬敌人一口的准备。”
几位将领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这招虽险,但确是当前揪出内患的最好办法。
“此事需秘密进行,万不可打草惊蛇。”苏寻衣叮嘱道。
然后转向工部官员,“李大人,王大人,新式战船的建造,在台州可否进行?
材料、工匠、场地是否具备?”
李大人面露难色:“大人,新船龙骨结构复杂,所需木料需阴干处理,工期本就漫长。
且台州被围,大型木料难以运入,熟练工匠也多随喻将军殉国或失散,短时间内,恐怕难有建树。”
“不能造大船,那就先改小船。”苏寻衣思路清晰,“集中所有能用的工匠,优先改造现有的中小型战船。
仿照敌之‘鬼蜮舟’思路,减轻船重,增加船桨,提高近战机动性。
同时,在船舷加装可伸缩的、带倒刺的铁网或钉板,防范跳帮。
另外,火器方面,”她看向王大人,“我离京前,曾与陛下及石霖先生讨论过一种应对毒烟的简易‘面罩’。
以浸过药液的棉布多层缝制,或许可让军中医官与工匠尝试制作,虽不能完全防御,但或可减轻伤亡。
还有,那种‘焙烙玉’,我们能否仿制?
哪怕威力不及,能扰乱敌阵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