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后厨韵事 > 第311章 孙老大的吐槽和兄弟情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311章 孙老大的吐槽和兄弟情

啤酒先上来了,一箱,二十四瓶,绿色的瓶子排成一排,瓶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刘大锤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噗”的一声,白色的气体冒出来,带着麦芽的香味。

“来来来,先走一个。”他举起瓶子,对着瓶口就吹了一口,咕咚咕咚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干了大半瓶。

放下瓶子的时候,他打了个嗝,声音又长又响,像一头牛在叫。

“爽!”他说,用手背擦了擦嘴。

白天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拿起一瓶啤酒,倒进面前的杯子里。他喝酒不急,慢慢来,一口一口地抿,像在品茶一样。

邓凯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喝,等着孙兆云。

孙兆云拿起一瓶啤酒,看了看标签,又放下了。

“怎么了老大?”白天齐问。

“没什么,”孙兆云说,“想起以前的事了。”

“什么事?”

“以前韩振宇在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在这附近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多。那时候你们都还没来呢,就我和他两个人,喝了三箱啤酒,说了很多话。”

“说什么了?”刘大锤好奇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说福满楼的事。”孙兆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他说他要把福满楼做成滨海最好的餐厅,说要投钱装修,说要请最好的厨师,说要搞什么……什么餐饮文化。说的挺多的,我当他是酒后胡话,没想到后来真的投了不少钱。”

“后来呢?”邓凯问。

“后来他就做了董事长。”孙兆云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他的职位就被他弟弟顶了。现在福满楼就再也没人集团的人关心了。”

沉默。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各喝各的酒,各想各的事。烧烤还没上,桌上只有四瓶啤酒和四个杯子,杯子里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泡沫在杯壁上挂着一圈白色的印记。

刘大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是那种擅长说安慰话的人,他觉得说出来的话都是虚的,不如喝下去的酒实在。他又拿起瓶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半瓶喝完了,又开了一瓶。

羊肉串上来了。

铁盘子里摆着二十串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撒着孜然粉、辣椒面和白芝麻,油脂还在滋滋地响,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羊肉特有的那种浓郁的、带着一点点膻味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颗香味的炸弹,瞬间占领了整个空间。

“来来来,趁热吃。”白天齐拿起两串,递给孙兆云,又拿起两串递给邓凯,最后自己拿了两串。

刘大锤不用别人递,自己已经抓了一串在手上了。

四个人开始吃。孙兆云咬了一口羊肉,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的羊肉确实不错,肉质鲜嫩,肥瘦相间,火候掌握得也好,没有烤得太老,也没有烤得太生。孜然和辣椒的比例也刚好,不会盖过羊肉本身的味道。

“好吃。”他说。

“我说了吧,”白天齐笑了,“我找的店,没有不好吃的。”

“你找的店?”刘大锤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这店是我发现的,我带你来吃的。”

“你带我来的?明明是上次咱俩一起路过,我说这家看着不错,你才说进来试试的。”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喝断片了当然不记得。”

“我什么时候喝断片过?”

“上个月,在你家,你喝了一瓶白酒,然后抱着你家马桶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你老婆打电话问我你昨天喝了多少。”

刘大锤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烤羊肉还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行了行了,”他赶紧摆手,“吃串吃串,别说那些没用的。”

白天齐笑了,孙兆云也笑了,邓凯也跟着笑了。四个人笑成一团,刚才那种沉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不少,像一阵风吹散了天上的乌云,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亮堂堂的。

喝了几轮酒,吃了半盘串,话题慢慢打开了。

孙兆云的话多了起来。

“说真的,”他靠进椅背里,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但没有吃,就那么拿着,“我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儿发呆。”

“想啥呢?”白天齐问。

“想很多事。”孙兆云说,“想咱们福满楼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走了的那些人,想留下来的人,想以后怎么办。”

刘大锤放下手里的串,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孙兆云。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孙兆云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听,因为他知道,孙兆云不是在发牢骚,是在说心里话。

“老大,”刘大锤说,“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咱们几个在这儿听着呢。你说出来,心里舒服点。”

孙兆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大锤,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会说话,”刘大锤说,“就是平时懒得说。”

“懒得多说,不是懒得说。”白天齐纠正他。

“对,懒得多说。”刘大锤挠了挠头,“一样一样。”

孙兆云喝了一口啤酒,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像两条细细的红绸子,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其实我郁闷的不是熬添啓辞职。”孙兆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辞职我能理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正常的。而且他答应等新人来了再走,这个态度已经很够意思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郁闷啥?”刘大锤问。

孙兆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郁闷的是,”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集团对我们的态度。”

白天齐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韩振轩上任之后,”孙兆云继续说,“对福满楼的态度就是爱答不理。汇报发过去,不回。申请递上去,不理。打电话,不接。我有时候觉得,在集团眼里,福满楼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有也行,没有也行,好了没人表扬,坏了没人批评。”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不想要多大的权力,也不想要多高的待遇。”他说,“我就是觉得,干了这么多年,不说功劳多大,苦劳总是有的吧?但人家不这么看。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个打工的,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是你不行。”

孙兆云说完这些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长,很重,像一个气球被扎了一个洞,所有的气都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外泄,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瘪瘪的、皱皱的皮囊。

白天齐听完,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孙兆云。

“老大,”他说,“我说句话,你别嫌我多嘴。”

“你说。”

“集团怎么看你,那是集团的事。咱们管不了,也管不着。”白天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根钉子钉在木板上,虽然小,但扎得深,“但咱们厨房里的人怎么看你,那是咱们的事。在咱们心里,你就是老大,永远是老大。不管谁走了,不管来了谁,这一点不会变。”

孙兆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邓凯也放下了杯子。

“师父,”他说,声音有点紧,像琴弦拧得太紧了,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声音,“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这个场合,我觉得应该说。”

“说什么?”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孙兆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邓凯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更坚定了,像在做一个承诺,一个他永远不会违背的承诺,“我留在福满楼的后厨,是因为你。我学炒菜,是因为你。你是我的师父,不管你以后在不在福满楼,你都是我的师父。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孙兆云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像吞了一口没有加糖的柠檬水,酸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又从胃里蔓延到心里。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把那口酸涩压了下去。

“你这孩子,”他说,声音有点哑,“说什么傻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邓凯说,眼眶有点红,“不是傻话。”

刘大锤在旁边听着,一拍桌子,把桌上的盘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好!”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烧烤店都能听见,有几个客人转过头来看他们,老板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烤串去了,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也表个态!”刘大锤站起来,举着啤酒瓶,像举着一面旗帜,“福满楼不倒,我就在福满楼干到退休!谁要是欺负孙老大,就是欺负我刘大锤!谁要是看不起福满楼,就是看不起我刘大锤!我刘大锤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谁敢来,我就……”

“你就怎样?”白天齐笑着问。

“我就用我的扳手敲他!”刘大锤说,表情认真得像在战场上宣誓,“我可是工程部的,扳手多的是,各种型号的都有,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平口的十字的,总有一款适合他!”

孙兆云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行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你坐下,别站那儿丢人了。”

“我不丢人,”刘大锤坐下,一脸正气,“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孙兆云说,“但你的实话能不能声音小一点?你把人家客人都吓着了。”

刘大锤四下看了看,确实有几个客人在看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窃窃私语。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那些人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高兴,你们继续吃。”

白天齐摇了摇头,拿起杯子,跟孙兆云的杯子碰了一下。

“老大,”他说,“我和庆娟也表个态。不管以后怎样,我们永远跟着你。你在福满楼,我们就在福满楼。你不在福满楼,我们也跟着你。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们还年轻,有更好的出路呢?”孙兆云问。

“更好的出路?”白天齐笑了,“什么叫更好的出路?钱多就叫更好的出路?不一定吧。我在福满楼干得开心,同事都是兄弟姐妹,老大也照顾我,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出路。”

孙兆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心里的感动五味杂陈。

“你们都是好样的。”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假如有更好的出路,我会更高兴。别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老大,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白天齐说,“什么叫为了你?我们是为了自己。我们觉得跟着你干有前途,所以才跟着你。不是因为义气,是因为觉得你行,觉得跟着你能学到东西,能挣到钱,能有出息。你要是不行,我们也不会跟着你,对吧?”

孙兆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白大侠的心思他看的明白。

也许吧……也许是这么个道理。

他端起杯子,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行,”他说,“那我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来,走一个。”

四个人举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竹签子堆成了一座小山,羊肉的、牛肉的、鸡翅的、脆骨的,各种颜色的签子混在一起,像一捆杂乱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