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阳看着她,看着这张和翁兰有几分相似的脸——不,不是相似,是完全不同的脸。叶如娇美得妖艳,翁兰美得清纯。但此刻,两张脸在他脑海里重叠,又分开。
“我……”他张口,却说不出话。
画面又变了。
他躺在床上,翁兰枕着他的手臂,两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小阳,”翁兰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利用你,还让你做那么多事……”
“不会。”陈小阳摇头,“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哪怕伤害别人?”
陈小阳沉默了。
翁兰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陈小阳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翁兰的眼睛湿了。她凑上来,轻轻吻他的唇。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陈小阳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个吻里。
但水声响起了。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陈小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浴室门口。磨砂玻璃后面,两个身影交叠。他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
叶如娇跨坐在他身上——没错,还是那个“他”,但此刻的“他”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吻着翁兰,一个在浴室里被叶如娇纠缠。
水流从花洒喷下,打湿了叶如娇的长发,贴在她光洁的背上。她的腰肢疯狂地扭动,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小阳……小阳……”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声音淹没在水流声里。
陈小阳想推开她,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迎合。
远处的卧室里,翁兰还在温柔地吻着“另一个他”。
近处的浴室里,叶如娇在他身上癫狂。
分裂。
撕裂。
陈小阳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
“啊——!”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正好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
陈小阳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眼被子,脸一下子黑了。
操。
他居然……
陈小阳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冲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身体的燥热,却浇不灭心里的乱。
他撑着墙壁,低头看着水流在脚边打旋。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翁兰的温柔,叶如娇的妖娆,那种分裂感,那种负罪感……
陈小阳闭上眼,让冷水冲刷身体。
不行,不能乱。
今天是去见兰姐的日子,是他盼了一年的日子。
叶如娇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虽然是自己的,但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他爱的是翁兰。
从她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只爱她。
陈小阳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年轻,健壮,有一张还算帅气的脸。但他眼神里有种东西,是同龄人没有的深沉,或者说……沧桑。
这一年,他扮演了太多角色。
韩振宇的忠诚保镖。
叶如娇的秘密情人。
翁兰的……工具?不,是爱人。
今天,他终于可以只做自己——陈小阳,翁兰的爱人。
快速收拾好自己,陈小阳穿上那件白色的衬衫——翁兰说过,她喜欢看他穿白色。深蓝色休闲裤,简单的板鞋。他把那条月亮项链戴在脖子上,藏在衬衫里,贴着胸口。
最后检查一遍行李,确认没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手机,钱包,钥匙。
还有……那张二百万的银行卡。
陈小阳拿起那张卡,看了看,冷笑一声,扔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韩振宇的钱。
脏。
但不要白不要。
拉着行李箱出门时,陈小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小公寓。
再见了。
不,永别了。
他不会回来了。
锁上门,下楼,上车。
发动引擎时,陈小阳看了眼手机导航。
蓉城海滨度假酒店,距离235公里,预计行驶时间3小时15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陈小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兰姐,我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分开。
三小时的车程,陈小阳只用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油门踩得有点狠,超了几次速,但他不在乎。罚单?扣分?跟马上要见到她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蓉城海滨度假酒店建在一处私密的海湾,白墙红瓦,像个地中海风格的小镇。陈小阳按照导航开到A区,一栋栋独立的别墅隐藏在绿树丛中。
8号别墅在最后面,临海,有个独立的小院。
陈小阳把车停好,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前。
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笃笃。
等待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门开了。
陈小阳的呼吸一滞。
是她。
白色的t恤,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眼睛弯弯的,正看着他笑。
“兰姐。”他开口,声音温柔。
陈小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看着她真实的、活生生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说话了:“帅哥,认错人了。你的兰姐在那里。”
陈小阳愣住了。
什么?
他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不对,她的表情……有点调皮?眼神里有种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她”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往里面看。
陈小阳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落地窗前,另一个女人正缓缓走来。
白色的长裙——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清浅温柔的笑容。她的步伐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陈小阳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看门口这个,又看看窗边那个。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身高。
一模一样的……一切。
除了气质。
门口这位,眼神灵动,带着点戏谑,站姿随意却有种隐藏的力量感。
窗边那位,温柔娴静,眼神清澈,整个人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
“咚!”
陈小阳手里的皮箱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完全没察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女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个傻子。
不是做梦。
他刚才抬手的瞬间,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可是……
“很高兴认识你。”门口的女人弯腰,帮他扶起皮箱,然后伸出右手,“我是翁兰的妹妹,袁丽。”
她的手掌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陈小阳机械般地握住她的手,机械般地摇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阳,”窗边的女人——翁兰——已经走到他身前,拉住他的手,“坐下说吧。”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陈小阳被她拉着,木偶一样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很软,但他坐得笔直,脊背僵硬。
袁丽把皮箱放在墙角,转身去厨房:“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水?”
“水……谢谢。”陈小阳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袁丽倒了三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陈小阳另一边坐下。
现在,陈小阳坐在中间,左边是袁丽,右边是翁兰。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快看花了。
“很意外吧?”袁丽喝了口水,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小阳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袁丽说,“怎么,没听她提过?”
陈小阳摇头。
他看向翁兰。翁兰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阳,”翁兰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歉疚,“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陈小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点哑,“为什么一个姓翁,一个姓袁?”
“因为我们一个随父亲姓,一个随母亲姓。”袁丽接话,“父亲姓翁,母亲姓袁。姐姐随父姓,我随母姓。”
陈小阳消化着这个信息。
双胞胎。
异姓。
所以……所以这一年来,跟他通电话、视频、发消息的人,到底是哪个?
他看向袁丽。
袁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眉:“怎么,在想跟你‘谈恋爱’的是哪个?”
陈小阳脸一红。
“是我。”翁兰轻声说,“但……很多时候,是阿丽在帮我出主意。她比我……果断。”
袁丽笑了:“姐姐的意思是,我比她狠。”
她放下水杯,身体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掌控感:“小阳,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想知道,我会知无不言。”
陈小阳看着她。
这个自称袁丽的女人,说话时眼睛直视着他,毫不躲闪。她的气场很强,有种……军人的感觉?不,比军人更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翁兰,温柔,内敛,说话时总带着温温柔柔的感觉。没错,这才是我的兰姐。
确实是两个人。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陈小阳开口,又停住。
他想问的太多了。
这一年来到底怎么回事?
计划到底是什么?
谁在主导?
他到底在为什么人做事?
但话到嘴边,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不知道问什么?”袁丽笑了,“那我说好了。”
她坐直身体,表情认真起来。
“我的姐姐翁兰,”她看向翁兰,眼神柔和了些,“是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这点你可以从她在人贩子手中把你救出来就略知一二。”
陈小阳点头。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十岁,被人贩子拐卖,但是被翁兰所救,还将他送入部队。
从那天起,陈小阳心里就刻下了这个姐姐的影子。
“但是,”袁丽继续说,“当她与男朋友谈婚论嫁时,检查出不能生育的事实。”
陈小阳的心一紧。
他看向翁兰。翁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而她的男朋友,有一个豪门家族,只有传宗接代才能继承产业。”袁丽的语气冷下来,“然后他就把姐姐‘藏’了起来——不是保护,是隐藏。因为他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妻子来争夺继承权。”
“姐姐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默默承受着这一切。”袁丽握住翁兰的手,“直到她把这件事告诉我。”
她看向陈小阳,眼神锐利:“我与她的性格正好相反。我外向,睚眦必报。那个男人的做法让我极度恶心。更恶心的是,后来他还舔着脸跟姐姐商量,说他先找个能生育的女人结婚,等生完孩子、得到继承权后,再离婚娶姐姐。”
陈小阳的拳头握紧了。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袁丽冷笑,“我听完就炸了。我跟姐姐分析,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只爱权利和地位。”
翁兰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
“姐姐一开始还替他说话,说是她不好,她不能给他生子,说他也有苦衷。”袁丽抽了张纸巾递给翁兰,“但后来,她也慢慢想通了。如果真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把她‘藏’起来?怎么会让她承受这种屈辱?”
“所以……”陈小阳的声音沙哑,“所以就有了这个计划?”
“对。”袁丽点头,“将计就计。他要找人生孩子?行,我们帮他找。但他别想舒舒服服地得到一切。”
她看着陈小阳,眼神复杂:“姐姐让你做的、对你说的,大多是我教她的。因为她不忍心,她善良,她不想伤害韩振宇,更不想把你卷进来。她觉得你是无辜的。”
“但我劝她,”袁丽继续说,“善良不是任人宰割的懦弱和忍让。她心里也有恨,只是被善良压住了。最后,她勉强同意了我的想法,但叮嘱我,绝对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陈小阳心里一痛。
他转向翁兰,握住她另一只手:“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