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理事会传承之地外的海面上,奥托等人的游轮船舱里,震耳欲聋的吼叫几乎要把舱顶掀翻。
埃里克·詹森和他的堂弟哈根正在疯狂庆祝成功获得了传承。
埃里克赤着上身,露出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络腮胡上沾满了晶莹的酒液。
他举着一个几乎见底的大号伏特加酒瓶,仰头痛饮,琥珀色的液体顺着胡须淌下,浸湿了胸膛。
身形样貌几乎和埃里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哈根脸色酡红,挥舞着酒瓶,用古诺斯语含糊不清地唱着粗犷的维京战歌。
“为了詹森家族的荣耀!哈哈哈!”埃里克一把搂住哈根的脖子,用额头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两人同时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看到了吗,奥托、亚莉!这就是詹森家族高贵的血脉,天生的狂战士!那些软弱的家伙只配在传承之地化为灰烬!”埃里克冲坐在船舱一角的奥托和亚历珊德拉得意洋洋地喊着。
“我是冰原之王!”他猛地将空酒瓶砸在地毯上,一脚踩着茶几,双手抱胸,摆了个君临天下的姿势。
哈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举起酒瓶嘶吼道:“埃里克·詹森!冰原之王!万岁!”
“啊哈哈哈!”埃里克更加志得意满,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甩飞出去。
亚历珊德拉面无表情地伸手接住,轻轻放到一旁。
奥托的眼中难掩羡慕,低声对亚历珊德拉说:“他们的运气真好……或者说,就得像他们这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成功的机会才比较大?”
他摇了摇头,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就算我们家族的血脉成功率比普通人高,我也绝不敢让我妹妹来冒这个险。”
亚历珊德拉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不久之前,她曾引导一名霍亨索伦家的远亲前往传承之地,可对方同样没能扛住先祖记忆的冲击,最终精神错乱,在她面前化为灰烬。
也正因为那次失败,她父亲再也不同意其他家族成员过来,她在家族里的地位,也受到了些影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亚历珊德拉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奥托,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血脉和运气,其实还有别的因素在起作用。”
奥托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她:“比如?”
亚历珊德拉抬了抬下巴,冲着不远处正抱在一起摔跤的埃里克和哈根示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低:“你看他们多像?我感觉哈根大概率跟埃里克一样,有间歇性躁郁症。”
奥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隐约猜到同伴想说什么了。
亚历珊德拉无视了奥托难看的脸色,径直说道:“我并非想要让你难堪。但你想想看,你的家族遗传性妄想症、詹森家族的双向情感障碍,还有我……”
她的脸色露出一丝自嘲:“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沉浸在奇幻小说里无法自拔,但我的家庭医生给我的诊断,是轻度自闭和精神分裂。”
“你这是本末倒置!”奥托气急败坏地反驳,“我们是因为血脉中亲和灵力的宝贵特质,在得不到灵气滋养的情况下,因为极度渴求,才导致出现了一些精神上的问题!这一点上,我以为大家达成了共识!”
“是的,我至今仍然如此认为,”亚历珊德拉没有否认,“但无论因果如何,事实就是,我们三个人,没有一个曾经精神完全正常。”
“现在,失败了上百个正常人后,唯一的成功者,又是个遗传型双向情感障碍患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所有失败者,无一例外,都是因为无法承受先祖记忆的冲击而精神崩溃……”
奥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亚莉,让我们坦诚点,你是不是又有了新想法?”
“我们必须搞清楚,人的精神状态对传承的成功率到底有没有影响!”亚历珊德拉斟酌着措辞,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有,哪些状态能提高成功率。”
“你想找精神病人来做志愿者?”奥托猛地抬头望向她,无法接受地摇了摇头,“这和我们之前约定的不一样!”
“除了极少数有严重自毁倾向的患者,大多数精神病患是渴望康复、想要活下去的!除非欺骗,否则你找不到多少志愿者!”
“但现在这种纯粹碰运气的情况绝不正常!”亚历珊德拉焦躁地挥着拳,“奥托,你的家族历史上,有没有大量成员不明原因失踪或早逝的记载?”
“什……什么意思?”奥托被问得一愣。
“如果没有,那就说明,在古代,理事会成员的家族能够提前甄别出,哪些族人有通过试炼的潜质,哪些没有。”亚历珊德拉双手握紧,语气愈发低沉。
“然后,有资质的家族成员获得力量,踏上战场;没有资质的成员,就不做无谓的冒险,专心经营家族,延续血脉。这才是一个理事会成员家族的正常状态。”
“否则,没有天赋的成员全都死在传承试炼中,侥幸获得传承的成员,在与敌人的厮杀中本身死亡率就高,一个家族,根本传不了几代就会绝后!”
奥托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亚历珊德拉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忧虑。
“奥托,想想你的妹妹!”亚历珊德拉趁热打铁,语气带着蛊惑,“现在这种情况,你肯定不可能让你妹妹过来冒险。”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忍心眼看着她在你面前慢慢老去,连尝试成为超凡者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嘿!你们俩躲在这儿嘀咕什么呢?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我们高兴呐!”就在这时,埃里克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和哈根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亚历珊德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奥托抬起头,看着埃里克,语气复杂地问道:“埃里克,你带哈根进入传承之地的时候,就没担心过他可能会失败吗?亚莉应该告诉过你,之前上百人都失败了,其中还包括她的一位亲人。”
“你以为我是随便从家里抓了个人就来冒险的吗?”埃里克蒲扇般的大手砰砰地拍着哈根结实的胸膛,哈根也配合地挺起胸脯。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必须是跟我一样,真正继承了维京之魂的勇士才行啊!”
说到这儿,埃里克清醒了一点,表情严肃下来:“不过,说真的,整个詹森家,我也就觉得哈根最有把握。其他家伙,包括我老爹,都没什么种!所以……”
他转头看向亚历珊德拉:“亚莉,你们这么久都没琢磨出点什么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人丁很兴旺,总不能就这么带他们过来赌运气吧?赌输了,可是会死的。”
“呵呵~”亚历珊德拉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目光再次转向奥托。
奥托痛苦地双手插入头发,将脸深深埋在了膝盖之间。
“呃……怎么了?”埃里克被奥托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转头与堂弟对视了一眼,挠了挠头,“我说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