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旅的斥候分队沿沙漠公路向东疾驰。四辆猛士突击车保持无线电静默,车距两百米,轮胎在盐碱滩的硬壳上碾出细密的裂纹。
沙漠深处的地貌更加荒凉,不再有岩石和沙砾,只有大片大片的盐碱滩,地面龟裂成不规则的网格,裂缝边缘的盐霜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斥候队长在颠簸的车厢里盯着战术终端上的坐标导航。
文件上的转移目的地就在前方不到一百公里处,屏幕上那个没有标记的坐标点安静地闪着灰色光标。最后一段路没有公路,车队沿干涸的湖床边缘绕行,车轮在盐壳上压出碎裂的声响,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距离目标还剩十五公里时,队长下令停车。所有人下车改为徒步行进,沿一条干涸的冲沟摸到山脊顶端。队长趴在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岩体后面,架起高倍观察镜。
谷地里,一座设施嵌在山体一侧。不是废弃的。
外围铁丝网在正午烈日下反射着崭新的金属光泽,网面上没有锈迹,固定铁丝网的金属柱还是银白色的。大门紧闭,混凝土岗哨里有人在移动。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贴在山脚下,建筑之间用封闭式走廊连接,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室内的情况。
没有国旗,没有标识符号,没有任何可以判断归属的标记。
设施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被厚重的钢制防爆门封死,门上的铆钉整齐排列,在烈日下反射着一排针尖大小的光。
队长用观察镜逐片扫描。哨塔上站着两个穿连体式防护服的人,面罩反射阳光看不清脸。防爆门外停着两辆用篷布半盖的卡车,车斗里是空的笼子,笼子底部积着一层深褐色的污渍。
观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进出的人很少,但每次进出都经过岗哨的身份核验,门岗从岗亭窗口接过卡片在一个手持终端上反复确认后才放行。这不是一个被废弃后又被人占据的基地,它一直在运转。
队长正准备下令撤回时,通讯兵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电子侦察设备上跳动的波形。
截获了一个短波信号,不是加密军用电台,是民用频段。信号来源在东南方向,拉斯维加斯方向。
通讯兵调整频率旋钮,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来,信号很弱但一直在循环播报。
“……这里是……幸存者聚居地……我们还有水和食物……如果有人听到……请回答……重复,如果有人听到……”
队长把两个坐标同时标注在战术地图上。北侧,未知设施,有人在运转,需要列入封锁监视目标。
东南侧,拉斯维加斯方向,有幸存者在用无线电持续呼救。他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把两个坐标一并传回指挥部。
四十分钟后,舰队司令的回复传了回来。主力继续沿沙漠公路向东推进,分出一个营的兵力绕行侦察未知设施外围,只侦察不接触,封锁待查。
主力优先向拉斯维加斯方向推进,那个呼叫了三年的幸存者城市必须先接触。
队长合上战术终端,把观察镜从岩体上拆下来装回携行袋。最后看了一眼谷地里那座沉默的设施。
哨塔上的人换岗了,一个穿防护服的人走下来,另一个走上去,两人在扶梯上擦肩时没有交谈。防爆门后面是什么,山洞里藏着什么,完全没有答案。
他转身走下满是碎石的冲沟回到突击车里,拉上车门,在引擎发动的同时对驾驶员说了一句话。
“往东南。去拉斯维加斯。”
猛士突击车在盐碱滩上调头转向,扬起两道细细的尘尾。东南方向,地平线上,拉斯维加斯的轮廓在海市蜃楼中若隐若现,褪色的霓虹招牌在热浪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