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云霞宗残破的山门,映照在镇魔殿前那片焦黑的石阶上。林凡静静躺在苏晓怀中,气息微弱,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灰之色,仿佛魂魄正一丝丝从躯壳中剥离。
“他神魂受创,心脉断裂,若不以本源之力续命,撑不过今日黄昏。”苏晓指尖轻抚林凡腕脉,琉璃本源缓缓渗入其体内,却如滴水入沙,转瞬被那残存的魔气吞噬。
她咬牙,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朵晶莹的**清灵琉璃花**虚影——那是她千年修行的本源道种,一旦动用,将折损寿元。
“苏晓,不可!”云中鹤现身殿前,袖袍一卷,欲阻其术。
“那便让他死吗?”苏晓猛然抬头,眼中泛起泪光,“他斩心魔、逆宿命,为的不是死在你这‘镇魔’的规矩之下!”
云中鹤沉默,终是闭目侧身:“……随你。”
苏晓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向眉心,琉璃花缓缓飘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凡心口。
刹那间,林凡体内血脉重燃,心跳复苏,皮肤上的黑鳞也暂时褪去。可苏晓却面色惨白,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我以三百年寿元为引,锁他三魂七魄。”她靠在石柱上,声音虚弱却坚定,“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云中鹤望着她,终是长叹:“你这又是何苦……你们琉璃族本就寿元有限,如今……”
“值得。”苏晓轻笑,“他逆命而行,我便为他铺一条归途。哪怕这途,通向幽冥,我也陪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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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凡于静室苏醒。**
窗外细雨霏霏,屋内药香弥漫。他缓缓坐起,左臂空荡荡的袖袍垂落——那一战,他虽斩灭心魔主识,却永久失去了小臂,魔雷令碎片也随黑鳞一同化为飞灰。
“你醒了。”苏晓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药碗,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挤出笑容。
“你……用了本源?”林凡一眼看穿。
苏晓不语,将药递来。
林凡握住她手腕,触到那冰凉的脉息,心头一紧:“多少年?”
“没多少。”她避而不答。
“说!”他声音陡厉。
苏晓垂眸:“三百年……而已。”
林凡猛然将药碗打翻,药汁洒地,腾起青烟。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三百年对你们琉璃族意味着什么?你本可证道成仙,可如今……”
“如今我只想让你活着。”她轻轻抚上他脸颊,“林凡,我不求你成仙,不求你镇魔,我只求——**你能回家。**”
林凡怔住,终是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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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云中鹤独坐密室。**
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玉简,上面刻着古老符文,正是当年黑月教主留下的**血契残卷**。此刻,玉简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魔胎将醒,归宗之日,不远矣。”**
云中鹤眼神骤凝,指尖燃起一道灵火,将玉简焚为灰烬。
“林凡,你以为你斩的是心魔?”他低语,“可你斩的,只是他布下的**第一重局**。”
“真正的魔胎,早已在幽冥渊深处,借你母亲之血、你之金血,悄然复苏。而你……才是那最后的祭品。”
他起身,望向窗外雨幕,传音入密:
“传令,幽冥渊外围布防,所有弟子不得擅离。若见黑月图腾现世,立即引动镇魔雷符,**无论生死,不得放任何人靠近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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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幽冥渊底。**
泥泞的地脉中,一具被锁链缠绕的胎形躯体缓缓起伏,周身刻满血色符文,正是那被林凡金血唤醒的**黑月魔胎**。它闭着眼,却嘴角微扬,仿佛在笑。
“父亲……我快出来了。”它低语,声如稚童,却透着无尽邪意。
“你斩断血脉,以为能逃?可你忘了——**血缘之契,不在生,而在死。**”
“你母亲死前封印的,不是我,而是你体内的‘善念’。如今你斩尽心魔,等于……**主动打开了封印之门。**”
它缓缓睁开眼,瞳孔如血月。
“林凡,你斩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很快,我将以你之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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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林凡执意下山。**
“我要去幽冥渊。”他站在苏晓面前,断臂处缠着符布,手中握着一柄新剑——无名,却刻着“归途”二字。
“你伤未愈,魔胎未灭,去那等同送死!”苏晓拦在门前。
“可若不去,我这一生,都将活在逃亡中。”林凡轻抚剑身,“我逆命,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斩尽因果。**”
“苏晓,等我回来。”
“若你不回来呢?”她问。
林凡笑了:“那你就当我死在归途。可若你听见幽冥渊传来剑鸣,便是我——**以魂开路,为你斩出一条坦途。**”
苏晓望着他,终是让开一步。
“好。我等你。”
“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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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雨歇云开。**
林凡独行于古道,背影渐远。他不知,自己识海深处,那片被他以为已湮灭的黑暗角落中,一缕极淡的黑影正悄然蠕动,如种子,如胎动。
而他腰间,那枚苏晓赠予的琉璃护符,正微微发烫,映出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血字:
**“子不弑父,魔不归途;然父若为魔,子当——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