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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峰,宗门禁地,云雾终年缭绕,灵气浓稠欲滴。峰顶“观云台”实则悬于万仞之上,仅有十丈方圆,四周云海翻腾,罡风凛冽,非金丹修士不得久驻。

此刻,宗主云胤真人一袭素白道袍,立于台边,背对来符方向,身形挺拔如孤松。那枚青色传讯玉符破开云雾,悬停在他身前三尺之处,表面灵光流转,木长老急促加密的神念波动清晰可辨。

云胤真人并未回头,只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那玉符之上。

霎时间,木长老传递的所有信息——关于玄阴真传的猜测、对特异体质弟子的图谋、内鬼存在的预警、三生谷的疑点、乃至对苏晓的担忧——化作一道清流,直接汇入云胤真人的识海。没有遗漏一个字,一个念头。

罡风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但他身形纹丝未动。那张素来温润平和、令人如沐春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唯有那双映照着翻腾云海的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星河流转、生灭,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半晌,他收回手指。玉符“啵”一声轻响,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散入周围云雾之中。

“玄阴教……幽冥裂隙……”云胤真人低语,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周围呼啸的罡风、涌动的云海隐隐相和,“沉寂八百载,终是耐不住了么。”

他缓缓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云雾与山峦,落在了清韵峰、天刑峰,以及更远处那片被标注为“三生谷”的晦暗地域。

“木师弟行事谨慎,既已传讯,必有七分把握。”他微微抬首,望向更高远莫测的天穹,“内鬼……哼。”

不见他有何动作,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自他袖中无声滑出,悬浮面前。一枚淡金,一枚深紫,一枚玄黑。

淡金玉简光华一闪,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传出:“即日起,启动‘净尘’预案第三等,范围:全宗。执行者:暗影卫。目标:筛查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执事、长老,及近十年内与外界有非常规接触者,重点排查修为异常精进、心性突变、或长期执行外派、探索任务的记录。注意隐秘,勿扰常序。”

深紫玉简随即亮起:“谕令:丹霞峰、百草堂,即日起以‘例行巡检、加固灵植防护’为名,对苏晓、赵明轩、柳如烟等二十七名经筛查具隐性稀有体质或灵根特异的弟子,施以‘清心镇魂’灵纹加持,日常供给灵食、丹药提高一等,由暗卫乙组外围暗中护持。调阅此二十七人近三年所有任务记录、交际往来、修为变化,密报于吾。”

最后,玄黑玉简幽光内敛,一道更为凝练肃杀的意念没入其中:“刑厉。”

只有这两个字,但远在天刑峰黑铁大殿内的刑厉,正摩挲墨玉扳指的手指猛然一顿,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左颊疤痕瞬间变得殷红如血。一道唯有他能感知的、冰冷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内容简短却重若千钧。

云胤真人发出谕令,三枚玉简光华敛去,收回袖中。他重新望向云海,眸光深邃。

“以身为饵,钓的是哪条鱼?以宗为局,谋的又是何方天地?”他低声自语,似问天,又似问己,“木师弟,你既已落子,为师便陪你下一局。刑厉……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负了这身刑堂传承。”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从观云台上消失,融入茫茫云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罡风依旧,云涌如故。

暗夜行者

“净尘”预案的启动,无声无息。

暗影卫,一个即使在云霞宗内部,也仅有极少数高层知晓其确切存在的影子力量,开始如滴水入海般,渗入宗门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没有实体,没有固定身份,或许是一个不起眼的洒扫杂役,或许是一个沉默的藏书阁执事,或许只是山道上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个陌生面孔。

他们不探查思想,不窥视隐私,只观察行为,核对记录,分析轨迹。某个执事近三年来兑换的宗门贡献点去处,某位弟子修为卡顿多年后突然的“顿悟”,某位长老闭关洞府异常频繁的阵法微调记录……无数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被悄无声息地收集、汇总、比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形成一张张越来越清晰的关系脉络图。

天刑峰甲组的暗卫仍在执行刑厉的命令,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调查的某些路径,似乎被另一股更无形、更彻底的力量,提前或同步梳理着。他们留下的某些监控印记,偶尔会察觉被更高明的手法“覆盖”或“淡化”的痕迹,如同溪流汇入深潭,不起波澜,却更加莫测。

刑厉感受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注视”。他坐镇刑堂,看似巍然不动,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宗主那一声直接在识海响起的“刑厉”,既是警告,也是压力。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宗主和木长老之前,找到更有价值、更“干净”的线索,否则……

他指间的墨玉扳指,摩挲得越发用力,冰凉的感觉几乎要沁入骨髓。扳指内侧,那道幽冥裂隙般的刻痕,似乎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丹霞峰与百草堂的联合行动也低调展开。苏晓等被列入名单的弟子,先后“恰好”接受了宗门对优异弟子新一轮的“体质潜力评估”和“防护加持”,一道道淡不可察的“清心镇魂”灵纹隐入他们佩戴的玉饰或贴身衣物。日常供给的灵食悄然丰盛,丹药品质也略有提升,理由则是“近日本脉灵气潮涌,特惠弟子”。

大多数弟子只当是宗门恩典,感激修炼。唯有苏晓,在灵纹加身的瞬间,心口那枚家传的、常年温热的“宁心玉”微微凉了一下,让她心生一丝异样,但仔细探查,又了无痕迹。

林凡也感受到了宗门氛围的微妙变化。巡逻的执法弟子似乎多了,频率也高了,虽然依旧平静,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更重要的是,他运转《星枢感应诀》时,发现宗门大阵的灵光流转,似乎比以往更加“致密”和“活跃”,尤其在某些特定区域——比如天刑峰、丹霞峰外围,以及……通向三生谷方向的几处隘口。

“宗门果然有了大动作。”林凡心中了然,这既是压力,也给了他一丝机会。水越浑,在某些时候,反而越容易摸鱼。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每日修炼之余,以“巩固修为、体察山门气韵”为名,在清韵峰及周边几个允许弟子活动的区域“闲逛”,实则不断运转、微调着星枢感应诀,试图熟悉、掌握那玄妙感应在不同环境、不同距离下的反馈差异。

他如同一只谨慎的蜘蛛,开始在风起之前,于自己力所能及的角落,悄悄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极其细微的感知之网。

三生谷,深处。

此地雾气终年不散,与谷外阳光明媚截然不同。雾气湿冷,带着淡淡的腐败草木气息,遮蔽视野,连神识探出都感到滞涩。谷底怪石嶙峋,老藤盘缠,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浅涧蜿蜒深入,涧水漆黑如墨,触之冰寒刺骨,正是玉简中提及的那条“阴寒刺骨”的暗河入口。

此刻,涧边潮湿的黑色岩石上,匍匐着两道身影。看服饰,正是天刑峰外门弟子,此刻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身体微微抽搐,口鼻间气息微弱,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们身上有几处不明显的擦伤和淤青,似是与人搏斗或挣扎所致,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劣质玉瓶,瓶口残留着些许暗红色、散发微弱邪异波动的粉末。

在他们前方,涧水没入一处幽深狭窄的岩缝,岩缝边缘,空气微微扭曲,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比周围雾气更淡、更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岩缝深处渗出,与两名弟子身上散发的邪异气息隐隐呼应。

更深处,那岩缝之后,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一丝微弱到极点,却精纯古老得令人心悸的阴冥波动,随着那搏动,极其缓慢地向岩缝外弥散。

距此数里外,一处被藤蔓巧妙掩盖的石窟内,一个全身笼罩在灰扑扑斗篷中、气息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通过一面悬浮的、布满裂痕的灰白骨镜,观察着涧边的情形。骨镜中呈现的,正是那两名弟子濒死的状态,以及岩缝处微不可察的气息变化。

斗篷人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嗬嗬”低笑,如同破风箱拉动。

“种子……已种下。痕迹……足够‘自然’。刑厉……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他声音干涩断续,仿佛很久未曾开口。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如鸡爪、指甲呈暗紫色的手,轻轻拂过骨镜。镜面涟漪荡开,景象消失。他小心翼翼地将骨镜收起,又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些许腥臭的粉末,均匀洒在石窟地面和自己停留过的地方。粉末遇石即融,化作青烟,将最后一丝气息也彻底腐蚀、掩去。

做完这一切,斗篷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窟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涧边,那两名天刑峰弟子的抽搐渐渐停止,气息愈发微弱,身上那青黑之色却似乎更深了。从岩缝中渗出的灰黑气息,有一缕极其微弱地飘向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缓缓缠绕上去。

谷中雾气,似乎更浓、更冷了。

林凡的感应

清韵峰,子夜。

林凡没有修炼,而是静坐于洞府窗前,全力运转着《星枢感应诀》。今夜,他心绪莫名有些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星枢感应如水波般,以他为中心,持续向外扩散。对清韵峰本身的感应,清晰而平和,带着木系功法和丹药特有的温润生机。对主峰方向,宏大而威严,如同沉睡的巨兽。对天刑峰方向,那份“阴冷”与“戾气”依旧存在,但今夜似乎格外“躁动”,如同水面下的暗流在加速涌动。

而当他的心神,再次尝试投向遥远的三生谷方向时——尽管距离极远,感应已模糊到近乎错觉——识海中的“感应核心”,却猛地传来一下清晰的、冰冷的“悸动”!

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冰锥,寒意瞬间炸开!并非之前那种“沉郁”的酝酿感,而是某种“东西”被“激活”了,散发出一种更加明确、更加不祥的“存在感”!而且,这“存在感”中,似乎还混杂了两缕极其微弱、正在飞速消散的、充满痛苦、迷茫与邪异贪念的“生魂印记”!

林凡豁然睁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瞬间湿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并非因为恐惧,而是那种感应太过突然、清晰,带着强烈的负面冲击。

“三生谷……出事了!有人在那里……死了?或者濒死?而且,谷底那‘东西’,被惊动了,或者……被‘喂食’了?”

他立刻联想到宗门近期的戒备,苏晓的遇袭,木长老的调查,刑厉的暗查,以及黑袍势力可能的报复。

“是陷阱!一定是陷阱!”林凡几乎瞬间肯定。那两缕正在消散的“生魂印记”充满邪异贪念,很可能是被引诱或利用了。而激活谷底“东西”,留下明显痕迹,是为了吸引注意?还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

他该怎么做?直接上报?向谁上报?木长老?证据呢?仅凭自己这玄乎其玄、无法宣之于口的“感应”?宗门高层会相信一个炼气期弟子这种虚无缥缈的“直觉”吗?更何况,这很可能正是敌人希望看到的——将宗门的注意力,甚至将怀疑的矛头,引向某个特定方向(比如天刑峰?)。

但若不上报,万一谷底那“东西”彻底爆发,或者因此导致更多同门遇害……

林凡陷入两难,眉头紧锁。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仔细回忆刚才感应到的一切细节。那“生魂印记”的邪异贪念,与苏晓遇袭现场残留的阴煞之气,是否同源?谷底被激活的“存在”,与黑袍势力寻找的“幽冥裂隙”,又是否有关?

“不能贸然行动,但也不能坐视。”林凡目光闪烁,迅速思考,“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让我‘恰好’发现某些端倪,从而将线索‘递’出去,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秘密的方法……同时,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星枢感应诀必须更进一步!若下次再有类似感应,我必须能‘看’得更清,‘辨’得更明!”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尝试远距离感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星枢感应诀的体悟与运转中,同时,《云霞炼气诀》加速运转,贪婪地吞噬着洞府内汇聚的灵气。时间,或许不多了。

洞府外,夜色更加深沉。遥远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黑色的鱼肚白,但很快又被更浓重的云雾吞噬。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第一滴冰冷的雨点,似乎已落在了三生谷,那幽深漆黑的涧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