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长老所说的“更隐秘安全之处”,并非百草阁内的其他房间,而是通过静室墙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以特定手法才能开启的单向传送阵,直接将林凡带到了一处深藏于山腹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古老洞府。
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精纯、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其中木、水属性生机勃勃,更夹杂着厚重的地脉之气与澹澹的、沁人心脾的星辰余韵!林凡只觉得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呼吸着,体内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萎靡的“源星”都为之一振。
他勉强站定,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四壁与穹顶都是未经雕琢的、温润如玉的白色岩石,岩石表面天然生长着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苔藓与藤蔓,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朦胧清亮。石室一角,有一汪不过丈许方圆、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澹澹白气的灵泉,泉眼处不断有蕴含浓郁生机的水泡涌出。灵泉旁,生长着几株林凡从未见过的、叶片呈现星辰斑点的奇异灵草。
石室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玉石蒲团,旁边有一张低矮石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洞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宁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与灵泉汩汩之声。
这里,显然是一处极为罕见的、集地脉灵眼、水木生机、星辰余韵于一体的天然顶级洞天福地!其灵气浓度与品质,远超百草阁静室,甚至比“三棵古木交汇之地”的氤氲盆地也不遑多让,只是规模小了许多。更难得的是,此地完全隔绝,若非传送阵,绝难发现入口。
“此地乃我云霞宗开派祖师‘云霞真人’最初发现并静修的闭关之所,亦是当年祖师借助地脉灵眼与天外星辉,尝试沟通、稳固‘碧波封魔阵’的核心节点之一。”木长老扶着林凡在玉石蒲团上坐下,神色肃穆,“历代唯有宗主与丹霞峰主知晓,并有权启用。此地禁制重重,与地脉及部分封印之力相连,即便是元婴修士,也绝难在短时间内强行攻破。林小友,你在此可安心疗伤,绝无外患。”
林凡心中震撼。云霞宗竟然将祖师闭关的隐秘洞府都开放给他疗伤,可见对他的重视,或者说,对“古简”与修复封印的期望之高。同时,这也意味着将他看得更紧,几乎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长老厚恩,晚辈……铭感五内。”林凡虚弱地道谢。
木长老摆摆手,取出数个玉瓶,放在石桌上:“此乃‘九转还玉丹’、‘星辉凝神散’以及‘地髓元液’,皆是疗伤、固本、滋养神魂的极品丹药,药力温和但持久,正适合你目前状况。你且在此服丹调息,老朽需立刻出去主持大局,追查那黑袍邪修。待你伤势稍稳,老朽会再来寻你。”
“有老长老。”林凡点头。
木长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府内的禁制,确认无误后,才通过角落一处小型的单向传送阵(仅能传出)离开。光芒闪过,石室内只剩下林凡一人,与那潺潺的灵泉声。
死里逃生的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他不敢耽搁,先服下一颗“九转还玉丹”与一滴“地髓元液”。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如同最柔和的春雨,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地髓元液”更是直接化作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大地本源生机,汇入他心脏处那缕暗金能量,让其光芒大放,释放出的生机暖流与药力协同,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严重的内外伤。**
他盘膝坐在玉石蒲团上,运转“源星篇”,引导着药力与洞府内浓郁的灵气。此地的灵气不仅浓郁,更因混合了地脉、水木、星辰余韵,与他的“混元星煞”及“源星”极为契合,吸收炼化的效率高得惊人。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颗灰金色的“源星”,在药力与灵气的滋养下,不再是被动恢复,而是主动、欢快地吞吐、成长,甚至隐隐发出了一种渴望更进一步的“悸动”。
是筑基的契机!在经历了连番生死、数次重创与恢复,以及古简与“北辰星核”力量的洗礼后,他的修为、心境、对力量的理解,都已到达了练气期的极致,只差临门一脚!**
但林凡没有急于冲击。他强压下“源星”的悸动,将全部心神用于疗伤与稳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稳固,而非仓促的突破。**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与专注的修炼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数日。当林凡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内敛,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沉稳凝练,虽然距离彻底恢复全盛还有差距,但最严重的伤势已被控制住,实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他这才有余暇,仔细感应自身的变化,以及……怀中的古简与“北辰星核”。**
首先是古简。经历了那日的异变后,古简表面的裂纹似乎……减少了一些?虽然依旧残破,但那种随时可能碎裂的感觉淡了不少。握在手中,能感应到其内部蕴含的那股古老星辰意韵,变得更加“活跃”、“亲近”,与自己的“源星”及“混元星煞”的共鸣也更加清晰。他试着以一缕极其温和的星辰灵力探入,竟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艰难,而是顺畅了许多,并且……接收到了一段更加完整、清晰的信息!**
“周天封魔,九星镇煞。碧波为枢,云霞为眼,落云为根,建木为凭……”
“蚀源裂隙,位于……东南地脉交汇之极阴处……昔有星枢大能,号‘北辰’,率众布阵,以建木残躯为基,引周天星力,合九州地脉,封镇裂隙……然魔染凶勐,大能陨落,阵法残缺,分为九节,各有守望……”
“此简记载‘碧波’一节之奥妙,持简者,需以星辉(北辰星核)为引,木心(建木气息)为凭,毁灭(星煞破邪)为锋,可感应、沟通、维系本节封印……若得建木残片,或可重固……”**
“慎之!魔染(蚀)之力,善于侵蚀、伪装,历代守望者中,亦有被其侵染、沦为傀儡者……见此简而生恶意、邪力者,必为魔染!”**
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清晰地映入林凡的识海。他终于对整个事情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轮廓!**
“北辰”大能!朽木残躯!周天封魔大阵!九处封印节点!魔染(蚀)侵蚀守望者!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高度吻合,但更加具体、震撼!云霞宗祖师,果然就是“碧波”节点的“守望者”!而那黑袍邪修,极有可能就是被“魔染”(蚀)侵蚀的当代“守望者”之一,或者与其勾结的内鬼!难怪他能对云霞宗阵法、地脉如此熟悉,并能动用“地行鬼阵”这种诡异手段!
接着,林凡将注意力投向怀中的“北辰星核”。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应到,星核核心那点温热,比之前明显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变成了稳定的小火星。而且,当他尝试以“源星篇”法门沟通时,星核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回应!那是一种带着亲近、认可、以及澹澹疲惫的意念,仿佛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终于被同源的气息唤醒了一丝最基础的本能。
“是了……古简中提到的‘星辉为引’,指的就是‘北辰星核’!它是沟通、修复封印的关键‘钥匙’之一!而我修炼的‘源星篇’,很可能就是那位‘北辰’大能传承的基础法门!所以我能引动古简,能与星核共鸣!”林凡心中豁然开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使命感涌上心头。
他,林凡,一个来自异界、侥幸重生的紫霄宗弟子,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守护一方的“星枢”正统传承的继承者,肩负起了修复上古封印、对抗“蚀”(魔染)的重任!
压力如山,但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下来。前路虽然艰险,但目标已然清晰。
就在他消化这些信息时,洞府角落的传送阵亮起,木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
比起数日前,木长老的脸色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怒意。
“林小友,伤势可有好转?”木长老走到近前,仔细打量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此地对你疗伤确有奇效。”
“已无大碍,多谢长老关心。”林凡起身行礼,随即问道,“长老,那黑袍邪修……可有线索?”
木长老闻言,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在石桌旁坐下:“宗门已彻查数日,动用了一切手段,甚至请动了宗门秘宝‘窥天镜’残片扫描全宗,却一无所获!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气息与痕迹。”
“怎么会?”林凡皱眉,“他当时被古简与星……与我功法力量所伤,应会留下气息才对。”
“这正是诡异之处。”木长老眼中寒光闪烁,“对方要么有极高明的隐匿、净化气息的秘宝或秘法,要么……其本身就对宗门阵法、乃至‘窥天镜’的探查方式了如指掌,能完美规避。而且,能启动‘地行鬼阵’直接穿透百草阁防御,必然对百草阁乃至灵医谷的地下阵法脉络极其熟悉。能做到这一点的,宗门内……屈指可数。”
木长老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内鬼的嫌疑极大,且地位不低,很可能就在那“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中,甚至……可能就是某位金丹长老!
“宗主与几位峰主秘密商议后,已基本确定,宗门内部,确有一股与‘阴煞邪源’(魔染)勾结的势力潜伏,图谋破坏封印。其首领,很可能就是那黑袍金丹。”木长老沉声道,“如今敌暗我明,宗门内部已是风声鹤唳,互相猜忌。天刑峰主张雷霆手段,对所有可疑之人进行严厉审查,甚至……搜魂。丹霞峰与其他几峰则主张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引发内乱。”
林凡心中凛然。云霞宗内部矛盾果然因此激化,这恐怕正是那黑袍邪修希望看到的。
“那苏姑娘她……”林凡想起苏晓,不禁担忧。
“晓丫头没事,老朽已让她暂时搬来与老朽同住,并加强了防护。”木长老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变得严肃,“林小友,此次将你转移至此,除了安全考虑,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长老请讲。”
“经过‘碧波寒潭’与此次刺杀事件,宗主与老朽等人已基本确信,你与你手中的古简,确实是修复、乃至加固‘碧波封魔阵’的关键。你的功法,也确与祖师、与封印同源。”木长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宗主有令,希望你能正式以‘客卿长老’(名誉)身份,协助宗门修复封印。宗门会倾尽全力为你提供修行资源与庇护,并分享关于封印与祖师的一切已知信息。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研究古简,并在适当时候,尝试进一步修复封印裂痕。”
客卿长老?虽然只是名誉头衔,但这意味着林凡在云霞宗的身份将发生根本性变化,从“来历不明的伤者”、“被怀疑对象”,转变为“重要的合作者”、“自己人”。虽然依旧会受到监控,但地位和自由度将大大提高,也能获得更多资源和支持。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更深的捆绑。
林凡几乎没有犹豫。他需要云霞宗的力量来恢复实力、研究古简、寻找归途,也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对抗暗处的“蚀”之势力。而修复封印,本就是“星枢”传人的责任所在。
“晚辈愿为修复封印、涤荡邪祟尽绵薄之力。”林凡郑重应下。
“好!好!”木长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林小友深明大义,老朽代宗主,代云霞宗上下,谢过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霞宗的客卿长老,位同内门长老,可自由查阅宗门大部分非核心典籍,调用部分资源。待你伤势痊愈,老朽便带你正式觐见宗主,详谈后续事宜。”
木长老又交代了一些关于洞府禁制、日常用度(会定时通过小型传送阵送来)等琐事,便匆匆离去,显然宗门内还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理。
洞府内,再次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走到那汪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饮下,甘甜清灵,蕴含的生机让他精神一振。
他回到玉石蒲团上,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将古简平放膝上,手抚胸口的“北辰星核”,目光投向洞顶那些发光的苔藓,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外面的星空。**
客卿长老……修复封印……对抗蚀之势力……还有,寻找归途。**
一条清晰却布满荆棘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而他的实力,是一切的基础。
他闭上眼,将心神再次沉入丹田。
那颗灰金色的“源星”,正在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灵力,散发出渴望突破的悸动。**
此地灵气充足,安全隐秘,丹药充裕,心境通明,正是突破的绝佳时机。**
不再压制。
林凡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开始按照“源星篇”筑基篇记载的法门,引导着丹田中的“源星”,开始了最后的凝练、压缩、质变!**
同时,他将一缕神识,投向怀中的“北辰星核”,以及膝上的古简。**
若能在筑基之时,得此二物同源之力相助,或许……能筑就前所未有的完美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