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边缘,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与能量狂潮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每一块骨骼都在呻吟,丹田气海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神魂被撕裂、重组的痛苦,超越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不能……死……”
那个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彻底黑暗的识海中顽强燃烧。
不能死。
星萤还在紫霄宗等他,沉睡不醒。
黑石部落的战士在禁制外,用生命在等待。
紫霄宗的谜团,中州传承点,归源之劫的阴影……太多未解之事。
还有……他这条从绝境中一次次爬回来的命,不该就此终结!
“意志……控制……力量是我的……必须……听我的!”
残存的意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没有再去奢求翡翠龙蜥的援手,也没有恐慌地试图压制那暴走的能量。相反,他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他主动放弃了对那失控的、如同山洪海啸般在体内冲撞的木心髓能量和新生“混元星煞”的强行压制与抗拒!
他将最后一点心神,完全沉入对自身的感知,沉入对“混元星煞”本源的理解与共鸣。
星辰之力,源自“北辰”,是秩序、守护、净化。
毁灭煞气,源于混沌余烬,是侵蚀、破坏、毁灭。
木心髓,是生命、造化、新生。
三者在他体内冲撞、激荡,看似混乱毁灭,但仔细感知……木心髓那磅礴的生命造化之力,并非单纯的“生机”,它蕴含的,是“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的自然大道!它在冲刷、滋养星辰之力的同时,也在“软化”、“调和” 毁灭煞气中最暴戾的部分,甚至隐隐将其引向“毁灭旧我、重塑新生”的轨道!
“不是对抗……是引导……是融合……”林凡在极致的痛苦中,抓住了一丝明悟。
他不再试图“镇压”暴走的能量,而是开始以残存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引导那股混合了木心髓生机的狂暴能量流,主动去冲击、洗刷那些尚未完全打通、或被腐化能量损伤的细微经脉!去主动锤炼、打磨那刚刚新生、还不够坚韧的骨骼与内腑!甚至,引导一部分能量,去冲击、撼动那练气九层的坚固瓶颈!
他将自身,当成了熔炉,将那失控的能量,当成了锻造自身的烈火与铁锤!
“以木心髓之生机为薪,以星辰之力为引,以毁灭煞气为锤……锻我之躯,炼我之神,铸我之道基!”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起,体内那原本纯粹破坏性的能量冲撞,性质竟真的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木心髓的生命造化之力,不再是无序地撑胀、破坏,而是开始有目的地修复、强化被冲击的部位。星辰之力也不再是单纯地守护、净化,而是开始有序流转,如同经络,串联、稳定着各处的能量。而毁灭煞气,在木心髓生机的“软化”和星辰之力“秩序”的引导下,其“毁灭”的特性,似乎被引导向了“毁灭杂质”、“毁灭旧伤”、“毁灭瓶颈壁垒” 的方向!
痛苦,并未减轻,甚至因为这种“主动引导、自我锻造”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入骨髓。但林凡的心神,却在这种主动的、有目标的“承受”与“引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练、坚韧!
他能“看”到,自己破损的经脉,在狂暴能量的冲刷下,如同被洪水反复洗涤的河床,不仅被修复,更被拓宽、加固了数倍,变得如同玉石管道般坚韧通透!骨骼上的裂痕,在木心髓生机的滋养和能量锤打下,迅速弥合,新生出的骨骼,泛着淡淡的金属与玉石混合的光泽,强度远超从前!内腑的伤势飞速痊愈,变得更加充满活力与韧性。
丹田气海,在木心髓能量的疯狂注入和“混元星煞”的质变提升下,急剧扩张、凝实!其内的灵力湖泊,早已化为汹涌澎湃的灵力江河,而且,这江河不再是简单的气态,而是开始向液态转化、压缩,呈现出一种灰金色、半液半气、蕴含着星辰之光与毁灭之息的奇异状态!这正是练气期向筑基期转化的标志——灵力液化!虽然距离真正的筑基还有距离,但这意味着他的灵力总量、质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那层练气九层的瓶颈壁垒,在这内外交攻、主动引导的狂暴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贯通、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林凡身上轰然爆发!练气七层后期的修为,在这短短时间内,如同坐火箭般,悍然突破到了练气九层!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凝练精纯,毫无虚浮之感!甚至,因为木心髓的逆天功效和这次“自我锻造”的经历,他的基础,比寻常练气九层修士,强横、雄浑了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原本只是勉强共存、相互制衡的“混元星煞”,在经历了木心髓生命造化之力的深度调和、翡翠龙蜥的初步引导,以及他自己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动锻造”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星辰之力与毁灭煞气,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而是初步、真正地开始交融、渗透、互补。星辰之力中,多了一丝毁灭的凌厉与决绝;毁灭煞气中,也多了一丝星辰的秩序与守护意志。两者在木心髓生机构建的“桥梁”与“熔炉”中,如同阴阳鱼般,缓缓旋转、流转,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高效、潜力无穷的全新能量核心。虽然距离真正的“阴阳相济、混元如一”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意味着“混元星煞”这条独属于他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终于初步走上了有序、可控、且拥有明确成长方向的正轨!
体内狂暴的能量,在完成突破、初步稳定了新生的力量体系后,终于缓缓平息、驯服下来,按照全新的、更加复杂精妙的路线,在拓宽强化的经脉中,平稳而有力地运行。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强大的力量感和勃勃生机。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获得了新生的轻松与强大。
林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淡金色的星辰之光与深邃的毁灭之息一闪而逝,随即内敛,化为一片清澈、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幽潭。他脸上的苍白与死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内蕴神光的红润。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皮肤光洁,隐隐有玉石般的光泽流转。破碎的衣衫下,是匀称、结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以及那更加凝练、坚韧的神魂,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绝境涅盘,向死而生。
他,成功了。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连破两阶,直达炼气九层!“混元星煞”初步有序,道基被夯实到前所未有的坚固地步。现在的他,真实战力,恐怕已不输于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配合“千丝引”、“星纹符”等手段,以及更加凝练强大的神魂,足以成为黑石部落对抗腐化侵蚀的中流砥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的、如同炒豆般的清脆响声,那是新生骨骼与肌肉完美契合的声音。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完好如初,甚至更加有力、稳定。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那依旧静静盘踞在木质平台边缘,如同翡翠雕塑般的翡翠龙蜥。
此刻,龙蜥那双冰冷的宝石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与之前那审视、漠然的目光不同,此刻,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的、难以察觉的认可,甚至……一丝复杂。
“人类,林凡。”龙蜥的宏大意念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再冰冷,“汝,通过了考验。不仅承受住了造化之力,更主动引导、化为己用,于毁灭中觅得新生,初步理顺了自身驳杂之力。此等心性、意志、悟性,在吾漫长岁月所见人族修士中,亦是罕见。”
“晚辈,侥幸。”林凡深深一礼,发自内心。若无这木心髓,若无龙蜥最初的引导与最后“撒手”的考验,他绝无可能恢复,更遑论突破。
“非是侥幸。”龙蜥微微摇头,“是汝自身,抓住了那一线生机。木心髓,予汝一滴,已是造化。其余,与汝缘分已尽。”
它看了一眼那洼木心髓,中心那三颗“木心晶”依旧在缓缓搏动,散发无尽生机。
“前辈之恩,晚辈铭记于心。守护此地、承接因果之诺,晚辈必不敢忘。”林凡郑重道。
“诺言,需用行动践行。”龙蜥缓缓道,“汝体内新生之力,已初步有序,然隐患犹存,需勤加打磨,寻得真正契合之功法,方能走得更远。那‘观星者’的碎片(万象星鉴),或可指引汝方向。”
“晚辈明白。”
“此地之事已了,汝可离去。”龙蜥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窟岩壁,望向了禁制之外,“汝之同伴,仍在等待。外界的黑暗侵蚀,也在蔓延。汝既承‘星’力,又得此地造化,当有所为。”
“是,晚辈这便离去。”林凡点头,再次行礼。他知道,是时候回去了。石骨他们,一定等急了。部落的危机,也刻不容缓。
“临走前,此物予汝。”龙蜥忽然抬起前爪,对着林凡,再次凌空一点。
一点翠绿色的、蕴含着精纯木灵与星辰之力的光点,没入林凡眉心。光点化作一段复杂而精妙的立体符文信息,烙印在他识海。
“此乃简化版‘小周天星辰净化阵’ 的完整构筑与操控法门,乃吾观察此地方圆星力运转,结合木灵特性所创,威能远超汝之前粗陋布置。配合汝体内星力与木心髓残留生机,当可暂时稳固、净化汝部落周边侵蚀。然,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威胁,源头在更深处。”
简化版“小周天星辰净化阵”!这正是林凡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它,黑石部落的防御将大大增强,或许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多谢前辈厚赐!”林凡感激不尽。
“去吧。”翡翠龙蜥不再多言,缓缓闭上那对巨大的翡翠眼眸,似乎再次陷入了沉眠,又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什么。
林凡不再耽搁,对着龙蜥和那三棵古木、那洼木心髓,再次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禁制的出口走去。
步伐沉稳,气息悠长,与来时那踉跄濒死之态,判若两人。
当他再次穿过那片无形的“星陨净魂阵”时,禁制的压力依旧存在,却已无法对他初步有序、且强度大增的“混元星煞”和凝练神魂造成太大困扰。他从容而行,很快,便看到了禁制边缘,那焦急等待的身影。
“行者!”
“是行者!他出来了!”
“天啊!行者的伤……全好了?!气息……好强!”
石骨等人早已望眼欲穿,此刻见到林凡不仅活着出来,而且伤势尽复,气息更是强大了数倍不止,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欢呼出声。
“我回来了。”林凡看着这些浑身伤痕、却眼神炽热的战士,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让大家久等了。我们,回家。”
“回家!”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来时,是十一名战士,抬着重伤垂死的林凡,走向未知的绝地。
归时,是林凡带领着十名(损失一人)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战士,携带着治愈的希望、突破的修为、以及对抗黑暗侵蚀的新力量与新方法,踏上了归途。
阳光,穿透林间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支从绝境中归来的队伍,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袍。
前路,依旧凶险。腐化的阴影,仍未散去。
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因为,他们的“行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