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持续了很久,从午后到深夜,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海云城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随后晕开成淡金色,海面上浮起薄薄一层晨雾,被风推着往城这边漫。
场子里的修士们大多还坐在原处,有的闭着眼回味方才听到的东西,有的低头在玉简上飞快地补记,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说到激动处还比划两下。
外圈几个散修干脆原地打起了坐,估计是方才听了哪一句,当场就试上了。
萧云从半空落回主位,端起茶抿了一口。
夏皇和沈孤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诸位。”夏皇的声音被灵力送出去,场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盟主传道,大家受益匪浅,不过今日这宴席,还有一桩余兴。”
沈孤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两洲百岁以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日既都在场,不如趁此机会切磋切磋。”
“以修为高低、斗法胜负排个名次,我二人备了些彩头,给表现好的后辈添些修炼资源。”
这话一出,场子里那些年轻弟子的眼睛全亮了。
夏皇笑了笑,抬手掐诀。
沈孤鸿同时结印,两人灵力一送,整片场子的地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些桌椅开始动了。
先是主桌缓缓往外平移,接着第二圈、第三圈,由内向外一层层推出去。
地砖跟着抬升,靠外的那一圈升得最高,越往里越矮,最后整片场子竟变成了一个漏斗形的看台。
中间的斗法场地空了出来,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四周被一圈圈叠高的桌椅围着,坐哪一圈都能把中间看得清清楚楚。
夏皇和沈孤鸿转过身来,对着萧云拱了拱手。
夏皇笑着开口:“还请盟主给布个防护阵法,免得这帮小崽子出手没轻没重,把看台掀了。”
萧云放下茶盏,笑了一下。
屈指一弹。
一道透明的光罩从他指尖飞出去,在半空中展开,薄薄一层。
光罩落下来,正正好好罩住中间那片斗法场地。
夏皇转头对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一辈挥了挥手:
“你等放心出手,有盟主在,不用怕波及到我们。”
年轻弟子们齐齐应声,有人已经开始往场子中间走了。
萧云靠回椅背上,手边茶盏搁下,换成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场子里那些年轻面孔,大部分是结丹修为,少有几个元婴的,搁在整个小世界里应当都是翘楚。
论斗法本身,对萧云来说没什么看头。
毕竟层次太低,也就是那么回事。
可他确实很少正儿八经地坐在台下看别人打。
因为以前,他都是参赛的那个。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场子中间,第一对年轻弟子已经站定了。
一个穿青衫,一个穿褐袍,都是结丹后期的修为。
青衫的那个拱手报了名号,是天阙宫的弟子,褐袍的那个来自大夏皇城的一个世家。
两人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同时出手。
青衫弟子主修风属性,灵力一动,人已经飘出去,指尖凝出青色风刃,往对方身上削。
褐袍弟子修的是土属性,双脚踏地,不动如山。
萧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风属性的那个身法不错,可惜灵力不够凝练,风刃散得太开,打不出集中力道。
土属性的那个倒是稳,但太被动了,只守不攻,迟早要被耗死。
果然,缠了十几息之后,青衫弟子忽然变招,几道风刃合到一处,凝成一柄半透明的风剑,从侧面绕开土墙,直刺褐袍弟子肩头。
褐袍弟子反应慢了半拍,肩膀一缩,风剑擦着他衣袖过去,割了道口子。
随后,风剑停留在他喉头三寸位置。
胜负分出来之后,两人又行了个礼,各自退下。
第二对上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使刀,女的使鞭,打得比第一对热闹多了。
满场子灵光乱飞,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接下去几场都大差不差。
结丹的斗法,在萧云眼中就跟看小孩耍木剑似的。
之后的元婴斗法,就要有看点的多,但对于萧云来说,跟结丹差别倒也不是特别大。
场子里的斗法还在继续,看台上的议论声也跟着一波一波地起。
外圈的散修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押注谁赢,有人争得面红耳赤。
内圈的各宗各家长老们倒是端着架子。
可眼珠子都黏在自家晚辈身上。
谁家弟子赢了一场,脸上就多几分光。
萧云靠着椅背,酒杯搁在手边,偶尔抿一口。
这种坐着看别人打的感觉,确实挺新鲜。
后面的场次一场接一场地过,萧云看得有些懒了。
直到场中走上来一个人,他眼神一定。
阮念儿。
她走进场中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换了一身劲装。
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紧张,可身姿还是稳的。
看台上有不少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着“沈宗主的新徒”“据说是天灵根”之类的话。
内圈几个方才跟沈孤鸿提过结亲的长老更是坐直了身子。
萧云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也对,阮念儿也是百岁以下的年轻一辈,修为到了结丹,自然符合条件。
她自己想上去试试,倒也正常。
说来他还真没见过阮念儿出手。
场中站定了一个年轻男子,结丹中期修为,穿一身靛蓝劲装,腰间悬着块玉牌。
看装束是大夏世家子弟。
他显然也认出了阮念儿,脸上的神色客客气气的,双手抱拳行了个礼:“阮姑娘,请。”
阮念儿也回了一礼,声音不大:“请。”
两人各自退开两步,夏皇那边掐诀示意,斗法开始。
靛蓝男子先动了。
他主修金属性,灵力一凝,掌心聚出一柄短剑。
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贴地冲来,出手不算重。
大概是想着对面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还是沈宗主的徒弟,不好下狠手。
可是,他马上就后悔了。
阮念儿的出手老练而狠辣,并且释放的术法层次以及精妙程度,比那男子高出不止一筹。
那些两洲高层,甚至都认不出阮念儿用出的术法是什么。
十几息下来,年轻男子连阮念儿的身都近不了,反倒被逼得连连后退。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明明修为要高一个小境界,但年轻男子全程都被碾压,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最后,阮念儿一步欺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着灵光,停在了他喉前三寸。
“承让。”她轻声说了一句。
靛蓝男子愣在原地,看了看喉前的手指,又看了看她,嘴巴张了张。
最后他退了一步,抱拳苦笑:“阮姑娘好手段,是在下输了。”
场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