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没有理会血戾,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血戾的肩头,落在萧云身上。
那张布满鳞甲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不紧不慢,如同长辈在关心晚辈:
“血云,刚才我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让你受了点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但既然你家大统领不让我帮你查看伤势,那我就送你点血晶,助你疗伤好了。”
“也算是对你这样有潜力的后辈的提携。”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十枚暗红色的化神血晶从他的袖中飘出,在空中排成一列,缓缓向萧云飞去。
幽峰站在黑海身后,看到这一幕,心中憋闷至极。
他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大统领……”
他话还没说完,黑海便轻描淡写地回过了头。
只是一眼。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幽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幽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恐惧,纯粹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幽峰低下头,不敢再说一个字,额头甚至隐隐有一层冷汗冒出。
黑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十枚血晶继续向萧云飘去。
然而,它们还没飞到萧云面前,便被一柄横空扫来的血色长枪拦住了去路。
血戾手腕一转,血神枪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枪身精准地挡住了那十枚血晶的去路。
她看都没看那些血晶一眼,另一只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十枚血晶,随手一推,稳稳地送到了萧云面前。
“他的血晶,八成有问题。”血戾冷冷道,语气平淡。
黑海见状,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无奈:“血戾,你这疑心也太重了,这血晶还能有什么问题?”
血戾没有理他,只是侧头看了萧云一眼:“收起来。”
萧云没有犹豫,伸手将血戾送来的十枚血晶收入储物袋中。
黑海看着那些被血戾拦截下来的血晶,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收回袖中。
“行吧,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语气依旧轻松,“幽峰,走了。”
幽峰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踉跄着跟在黑海身后,连头都不敢回。
黑海迈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血云,好好养伤。”
“血神族的未来……正需要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际。
血戾站在原地,看着黑海消失的方向,手中的血神枪缓缓垂下。
她周身的寒意与威压没有立刻消散,依旧萦绕在周围,让空气微微扭曲。
萧云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大统领。”
血戾周身的寒意缓缓收敛,脸色稍缓。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地面上那片已成废墟的营帐,又看了看僵立在原地的冥骨。
冥骨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行礼。
血戾没有多说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暗红色的化神血晶,随手一推。
三枚血晶稳稳地飘到冥骨面前,悬浮在他胸前。
“营帐的损失,还有今日的麻烦。”血戾语气平淡,“拿着。”
冥骨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三枚血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今日能平安收场已是万幸,没想到血戾大统领竟然还会给他补偿。
而他的损失,肯定远远不及三枚化神血晶的价值。
“多……多谢大统领!”冥骨连忙伸手接过血晶,声音都在发颤,连连躬身,“多谢大统领!大统领厚恩,冥骨铭记在心!”
血戾没有再看他,侧头对萧云道:“跟上。”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第五战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形一晃,紧随其后。
两道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际,一前一后,飞过荒原,飞过白骨丘陵,飞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据点与营地。
一路无话。
血戾没有开口,萧云也没有说话。
耳边只有风声呼啸,和远处屏障方向传来的沉闷轰鸣。
约莫飞了半程,血戾忽然放慢了速度,与萧云并肩。
“血云。”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萧云侧头看她:“大统领。”
血戾的目光望向前方,暗红色的天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对那黑海如此厌恶?”
萧云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血戾会主动跟自己聊这个话题。
以血戾的身份和性格,她不是那种会向属下倾诉心事的人。
可此刻,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萧云如实道:“不知。”
血戾的脸上闪过一丝寒意,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用女性族人平衡血脉之力的方法。”她一字一顿,“是他想出来的。”
“就是因为他的提案以及构造的阵法,让化神以下的九成女性族人都日夜饱受着折磨。”
萧云心中一震。
他想起白骨山峰内部那座巨大的血湖,想起湖面上密密麻麻盘膝而坐的女性血神族,想起她们苍白的面容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个方法,出自黑海之手。
血戾继续道,语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其实用这种方法平衡血脉之力,本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血幽大人的安危对于整个血神族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主张不进攻,而是与人族建交。”
“荒谬至极。”
“那屏障早一日攻破,血幽大人早一日突破境界,那些女性族人就能少受一天的苦。”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们无止境地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