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峰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身前那团飘浮的暗红色血液上。
血液剧烈涌动,随后猛地向内坍缩,如同一颗心脏在收缩。
每一缕血丝都在疯狂蠕动、交织、缠绕。
暗红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忽明忽暗,如同某种正在孕育的胚胎在呼吸。
萧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将神识与神念同时铺开,死死锁定着那团正在变化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幽峰接下来的这一击,绝不会是之前那种寻常的刀法碰撞。
血液的形状开始扭曲。
不是变成刀,不是变成剑,不是变成任何萧云认知中的武器。
它在“生长”。
无数细密的血丝从血雾中延伸而出,如同蠕动的触须,在半空中缓缓舒展开来。
每一根触须的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管的脉络。
触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数十根到数百根,从数百根到数千根,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之花。
不,不是花。
是眼睛。
萧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触须的末端,竟然长出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大小不一,有的如拳头,有的如指甲盖,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血雾团。
而那些眼睛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漆黑如墨,有的猩红如血,有的惨白如死鱼的眼睛。
它们在同一瞬间睁开了。
数千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萧云。
那目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混乱与癫狂,好似每一只眼睛背后都藏着一个疯狂的意识,正在贪婪地凝视着猎物。
萧云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没有感到恐惧,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本能排斥。
幽峰站在那团血液后,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释放这一术法对他的负担极大。
随后,数千只眼睛同时眨动,那些触须猛然伸长,如同数不清的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萧云席卷而来。
触须移动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而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那只眼睛都在死死盯着萧云,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诡异的贪婪与渴望。
地面上的冥骨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这一招。
这是血神族的秘术之一,神目血狱。
据说修炼到极致时,能够衍生出上万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能释放出独立的攻击,让敌人陷入无尽的混乱与疯狂之中。
幽峰虽然只有数千只眼睛,但威力仍然极为恐怖。
冥骨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招,即便换作是他亲自上阵,也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血云他……
冥骨的目光望向天空中的萧云,嘴唇紧抿。
照理来说,同为血戾麾下,他应该出手相助,但是……
高空中,萧云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血色触须包围,仿佛置身于一座正在合拢的血色牢笼之中。
那些触须不断收缩着包围圈,数以千计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等待着将他彻底吞噬的那一刻。
幽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去死吧。”
他轻声说道,看着那被密密麻麻的血色触须层层包裹的“茧”,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可惜了,血脉那么纯正……”幽峰低声自语,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可惜,反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数息之后。
那团血色的“茧”中,忽然透出了一缕光。
那光深邃浓郁,如同凝固鲜血般。
它从触须的缝隙中透出,起初只是一丝,紧接着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轰!!!”
一道远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剧烈的巨响,从“茧”中炸开。
无数触须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扭曲、撕裂、搅碎,暗红色的血肉碎片如雨般四散飞溅。
那些触须末端数千只眼睛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混合在一起,刺耳至极,仿佛数千个生灵在同时哀嚎。
幽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正在缓缓升起的……磨盘。
那磨盘起初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表面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暴戾而霸道的气息。
可它出现的瞬间,便开始疯狂膨胀,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两三个呼吸,那磨盘便已占据了整片天空!
万丈直径。
血色巨轮横贯天际,遮天蔽日。
幽峰仰头望去,只觉自己在这磨盘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那磨盘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周围的空气便剧烈震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在磨盘边缘蔓延开来。
更恐怖的是……吸力。
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磨盘中心传出,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离的触须碎片、血肉残渣,甚至空气中的血色雾气,都被这股吸力卷起,如同一场倒悬的暴雨,疯狂涌入磨盘之中。
绞碎。
吸收。
磨盘每转动一圈,那些被吸入的血肉便被碾成最原始的血色光点,融入磨盘自身,让它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幽峰的面色大变。
他发现,就连他体内尚未外放的血脉之力,都在那股吸力之下隐隐有了一丝动摇。
而那颗万丈磨盘,正在缓缓向他碾压而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不可能……这不可能!”
幽峰咬牙,狠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双手快速掐诀。
那些还没有被绞碎的触须猛地一颤,数千只眼睛在同一瞬间转向了空中的巨轮。
每一颗眼珠中,都激射出一束浓稠的血色射线,如同数千道血色激光,齐刷刷地轰击在磨盘之上。
“嗤嗤嗤……”
射线与磨盘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磨盘表面泛起层层血色涟漪,血光剧烈闪烁,却并未出现任何破损的痕迹。
幽峰的瞳孔一缩。
他没有放弃。
数不清的触须生长而出,这些触须上没有眼珠,但却更为粗壮坚韧。
它们不再试图包裹萧云,而是如同数千条巨蟒,从四面八方缠绕上了磨盘的边缘,死死勒住,试图阻止它的旋转。
吱呀。
磨盘的转速明显减缓了几分,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中回荡。
幽峰面色稍缓,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维持着触须的束缚。
数千只眼睛也没有停歇,血色射线一波接一波地轰击在磨盘上,密集如雨,毫不停歇。
磨盘在射线与触须的双重压制下,剧烈震荡着,血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给我……停下!”
幽峰嘶吼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与不甘。
一个元婴修士,凭什么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术法?凭什么能将他这个化神修士逼到如此地步?
凭什么?!
“你在看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