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毁灭之力彻底消散,经脉中的剧痛随之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双目微闭,气息沉稳。
萧云内视识海,那座天道山依旧静静矗立,山体上的仙韵与魔意流转不息,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仔细感知了数息,眉头皱了皱。
没有变化。
至少,以他目前的感知力,看不出任何变化。
山体没有凝实,气息没有增强,一切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是量不够?
萧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所分担的这一丝劫气,对于天道山而言,恐怕微不足道。
就像往大海里滴入一滴墨水,转瞬便被稀释得无影无踪,看不出任何变化。
若是吸收更多的劫气,会不会有所不同?
萧云压下心中的猜测,继续保持着盘膝静坐的姿态,面色平静,气息沉稳。
周围的血姓族人依旧在承受着劫气的侵蚀。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额头渗汗,还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
那两位化神中期的强者虽然面色如常,但周身的气息也微微波动,显然并非全无感觉。
只有萧云,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劫气的痕迹。
约莫一刻钟后。
第二波劫气顺着阵法涌来。
这一次,萧云已经有了准备。
那股奇异玄奥的能量刚一进入他的经脉,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股毁灭之意的冲击,识海中的天道山便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劫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瞬间从经脉中被抽离,直奔识海而去。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
连那股毁灭之力都来不及在他体内爆发,便被天道山彻底吞没。
萧云面色不变,心神却紧紧跟随着那股劫气的轨迹,仔细观察着天道山的变化。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天道山吸收了这一波劫气之后,山体表面那层流转的灵光中,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稀薄的气息,稀薄到若不是他刻意去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毁灭。
与劫气同源的毁灭之意。
但那一丝毁灭之意实在太过微弱,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它与天道山上原本的仙韵和魔意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产生任何冲突,反而像是被同化了一般,安静地融入了山体之中。
萧云心中微动。
如果不断吸收劫气,天道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是积累越来越多的毁灭之意,让山体发生某种质变?
还是将这些劫气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应该不是坏事。
天道山是他以整座天道山为蓝本,在识海中凝聚而成的奇特之物,是他位格抬升的根基。
既然它主动吸收劫气,而不是排斥或抗拒,说明劫气对它而言,是一种可以接纳,甚至可以利用的能量。
那就让它吸。
越多越好。
萧云垂下眼帘,将心中的思绪尽数压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劫气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一刻钟,缩短到半刻钟,再到最后几乎不间断地输送。
每一次劫气入体,都在进入萧云经脉的瞬间被天道山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来不及泛起。
萧云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分担的那部分劫气尽数吸收。
周围的血姓族人,有人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有人面色苍白如纸,还有人的气息明显萎靡了几分。
就连那两位化神中期的强者,此刻也紧闭双目,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正在全力抵御劫气的侵蚀。
血戾虽然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已经开始时不时抽搐。
而萧云为了稳妥起见,表面上也装出了一副痛苦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包括血幽。
因为劫气的传递是单向的,血幽体内的劫气通过阵法“输出”,分散到每一个血姓族人身上,至于这些劫气进入个体体内之后是消散了,被承受了,还是被吸收了。
从血幽的角度,根本无法感知。
而其他血姓族人,各自都在与自己的那一份劫气苦苦抗争,哪有精力去关注旁人?
萧云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默默地,一拨又一拨地吞噬着血幽的劫气。
他不知道自己一共吸收了多少。
他只知道,天道山上那一丝稀薄的毁灭之意,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增长。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在增长。
而他,自始至终,没有承受过任何痛苦。
血湖湖面上,那些女性血神族依旧安静地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小腹微隆。
高台上,那道被血雾包裹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血幽不知道,在自己的“分担者”中,有一个人,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视若洪水猛兽的劫气。
而那个人,甚至根本不是血神族。
随着劫气一波接一波地涌入,天道山上的毁灭之意逐渐积累,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达到了某个微妙临界点。
萧云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那座巍峨的山体中溢了出来。
那能量与劫气的冰冷毁灭截然不同,温暖、柔和,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劫气中与毁灭之力共存的那一线生机。
毁灭被天道山吞没,生机却被剥离了出来,融入了萧云的肉身。
萧云心中一震,随即狂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股生机的涌入,自己本就已经强悍无匹的肉身,竟又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却实实在在的增强。
这种增强虽然微弱,但胜在持续不断。
每一波劫气涌入,都会带来一丝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的肉身。
萧云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痛苦”表情,眉头微皱,呼吸微微加重,与其他承受劫气的血姓族人别无二致。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知世郎的声音悄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萧云,知世郎发现了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