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你说的灭门之祸,便在今夜吗?”
苏若兰此时已听到马车碾压石板的轮毂响动,再度出声询问。
童棣华这一刻想到了嘉宝。
她的秘密从未曾瞒过萧将军,自己的阿娘当然也值得信任。
“娘,十五皇子是皇上秘立的储君,但八皇子的母妃要替他夺嫡。皇上看中嫡子嫡孙,她便要杀要害。”
“八皇子是皇家最有儿女缘的,膝下已经四女两子。若十五皇子无嗣,就会动摇储君地位。
“他们双方都是明牌,端看谁能得手,却偏偏被父亲撞见这等宫闱密斗,才做了炮灰。”
“阿芷,你如何知道这些?”苏若兰的声音混在夜色里,稳的可怕。
“娘,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童棣华的声音只剩凄楚。
在她的阿娘面前,她再不用风轻云淡、通透练达了。
“娘知道了。”
苏若兰眉峰一挑,右手发力把女儿抓起来扔下马。再一拽缰绳,马头转了向,往车轮声声的主街奔去。
童棣华跟着跑到转角,就见阿娘捏着一副针囊,嘴里喊着“老爷留步,你落了东西在家”,却夹紧马腹,直直朝马车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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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撷芳殿十五福晋顺利产子,两个接生嬷嬷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太医院正童敬,被侧翻的马车和自家夫人的疯马接连撞飞两次,伤重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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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即便你得了消息,撞翻马车也就罢了,做什么要驱马踩断我的腿啊。”
童敬忍痛接待了好几波前来探病的同僚,才汗涔涔的被抬回内院。虽然得夫人亲自拭汗擦身,十分受宠若惊,但他还是有些不解。
“不做的真些,伤的重些,他们仍要拉你入宫,不是白费功夫。再说,苦肉计若不狠,如何掩盖我们早知内情。”
苏若兰哄起这个学究丈夫,向来手拿把掐。
她跟阿芷说了,先不告诉这呆子实情,他做不来戏,别横生了枝节。
横竖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有时间筹谋计议。
“夫人说的得是。”童敬点头。
从来探病的同僚嘴里,他已经知道昨夜撷芳殿的种种反常,单说当值太医全都犯了肠疾,就是绝无可能之事。
跟他最交好的宗正寺理事图临悄悄告诉他,生产过后,犯了肠疾的太医和接生嬷嬷都被养心殿总监林允,扔到井里溺毙了。
这就是一场神仙局啊。
好险好险!
“不过夫人,从你送我出门到驱马踩踏,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你刚出门就有人来报信。”
“这么巧?还是深夜时分?”
“嗯,就这么巧,巧到刚好能救你的命。”苏若兰剥了颗女儿给的糖,塞进丈夫嘴里。
童敬苦笑。
夫人总是如此。
不愿意搭理自己,便随便塞块点心、松子、饴糖来堵自己的嘴,弄得自己像是前院那条黑狗。
不过今日这糖有些不同。
香甜绵软,入口即化,里头还包着些果酒,甘醇回味啊。
他眯着眼品鉴,没留意到苏若兰往他的腿伤处,抹了些不同寻常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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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棣华救下了父亲,心下稍安。
把黑玉断续膏给了母亲后,才有心思回房探查那枚戒指。
嘉宝每次存取物品都是用意念,并没有什么信物,想来跟自己这个是不同的。
那......
她想起小满的童话书里有个神灯的故事,便在那戒指上摩挲了两下。
果然,箱子凭空出现在地上,再摩挲两下,箱子复又消失。
只是却没有什么灯神指引。
她盯着妆台上的牙雕镜匣,想用意念把它收到箱子里,可直到嘴里念念有词,脸也狰狞可怖的使上劲了,那镜匣却一动未动。
一怒之下,她动手把镜匣搬到箱子里,再摸摸戒指,嗯,收进去了。
“这得靠手动啊。”
童棣华嘟囔了一句,又试着意念把镜匣挪出来,结果仍是一样的。
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嘉宝那颗陨石是倾注了萧将军二十年心血的,情感动天,当然应该什么都是最好的。
自己能侥幸重生便已是沾了她们极大的光,更别说这小老虎专门送来的救命箱子。
只是,若小老虎能跑来送东西,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嘉宝?
想到这,她想起自己忙了半天,却还有件要紧事情没做。
收起箱子便去首饰匣子翻找,最后选了一块金丝璎珞项圈上的长命锁,拳头大小的金片子,正好刻字。
她沾朱砂在上面描红,但嘉宝的嘉字笔画太多,若要描了再凿,怕最后只有金灿灿一坨。
也罢,明天到首饰铺子去打一块大的,也好多说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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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瑾是从五品守备。
持告身从沿途各驿站换马不换人,他的烈云驹在六百里时被他换下,又接连换了六匹驿马,两天一夜,赶回京城。
当他长街飞马看到童家门口那个朱红灯笼遥遥亮起时,一颗被油煎了又煎的心,终于放下。
等他脱力掉下马,直接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城指挥使给拿了。
京畿重地,闹市纵马,当自己是什么王孙贵胄吗?
好在图什哈此时正在步军统领衙门,叫了个小番去传信,没一会就来把他接了出来。
他原想着童府无恙,那梦中之事便只是虚幻。
可图什哈却跟他说起了前两天那场热闹。
童大人漏夜进宫,却在宫门外被赶来送诊具的夫人惊马踩踏,没赶上十五爷喜得麟儿之赏,还白白折进去一条断腿。
“那十五爷都当爹了,还循皇子制住在宫里?”夏时瑾觉得有些不对。
“那不能够。”图什哈摆摆手,“万岁爷亲自给孙儿取名绵宁,十五爷要封嘉亲王了,内务府正在给他拾掇宅子呢。”
“这般重视?”
“那可不。我家老头子说了,这就是定好的太子爷。要不然,林允那个老滑头,能亲自去撷芳殿坐镇?八爷完了,他额娘被锁在自己宫里,他也被禁足了。”
夏时瑾皱了眉。
这情形分明跟梦里的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童家。
莫非,他家也有跟自己一样、做了预知梦的人?